大清要完 第577节
阿拉斯加宫的铁艺大门紧闭着。门外的喷泉池里漂着两具尸体,水面浮着一层暗红的油膜。上百个戴红袖章的工人围在门前,用消防斧劈砍橡木门板。领头的是个穿油污工装裤的汉子,举着纳甘转轮手枪高喊:“资本家的走狗!交出沙皇崽子!”
“同志!”工装裤汉子看见罗新北的袖章,兴奋地挥舞手枪,“快来搭把……”话音未落,彼得罗夫的步枪准星已经套住他眉心。还十二支步枪瞄准了其他正在往阿拉斯加宫开火的起义者,十几个工装裤汉子应声而倒,鲜血从他们身上汩汩涌出。剩下的起义者看到情况不对,全都一哄而散。
橡木门吱呀敞开条缝。卫队长伊戈尔的脸在门缝里一闪:“殿下?”
“新沙皇呢?”罗新北踹开挡路的尸体。
“在……在祈祷室……”
……
蜡烛的光晕里,尼古拉二世蜷在丝绒跪凳上发抖。笔挺的军装上沾满泥点和黑色的血浆。他才十八岁,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眼泪在苍白的脸上冲出两道泥沟。
“陛下。”罗新北单膝跪地,步枪横在膝头,“俄罗斯帝国需要您。”
少年皇太子抬起泪眼:“他们都死了……近卫军叛变了,母后在冬宫……”
“罗曼诺夫的血脉还在您身上流淌!”罗新北抓住他颤抖的肩膀,“只要您活着,俄罗斯就活着!现在跟我走!”
宫墙外传来劈里啪啦的枪声——显然起义者的原本到了。彼得罗夫闯进了祈祷室:“两位殿下,我们得赶紧离开……走后门!”
……
重返瓦西里岛时,涅瓦河口的风向变了。焦糊味里混进海腥气,还夹着尖锐的枪声。“白令海”号所在的五号码头腾起滚滚黑烟,舷窗里喷吐着橘红的火舌。栈桥上人影攒动,红旗在硝烟中翻卷。 “德国佬的船!”有人指着漂亮的不像一条俄国船的“白令海”号装甲巡洋舰嘶喊,“吊死资本家!”
彼得罗夫啐了口血沫:“是码头装卸工,还有哗变的水兵……俄罗斯到底,到底怎么了?”
罗新北把尼古拉二世推进路边废墟:“扒了外套!”少年沙皇哆嗦着解开金扣,罗新北一把扯下漂亮的军礼服扔进火堆,把自己染血的水兵服裹在他身上。“低头!跟着我跑!”
弹雨从栈桥方向泼来。彼得罗夫带着陆战队散开还击,伯尔丹步枪的脆响和工人手里的天历三十四年步枪闷响搅作一团。罗新北拽着未来的尼古拉二世扑进一堆空木箱子,子弹打在空木箱子上,打得木屑横飞。但是很幸运又很不幸,工人们的枪法还是差了一点。
“去小船码头!”罗新北指着东侧驳岸。那里拴着十几条引水艇,在浪里上下颠簸。
未来的尼古拉二世突然不动了。他盯着三号码头方向——几个工人正把一个倒霉的军官倒吊在起重机挂钩上,匕首划开肚皮时,肠子像绳索般垂下来。“上帝啊,他们是魔鬼吗……”少年沙皇的膝盖磕在碎贝壳上,鲜血渗进砂砾。
“想看俄罗斯毁灭吗!”罗新北揪住他衣领拖起来,“跑!快跑!”
……
一条引水艇在弹雨中剧烈摇晃。罗新北挥刀砍断缆绳时,一颗子弹擦过他左臂,呢子军装瞬间绽开,鲜血流了出来,染红了半条袖子。尼古拉二世惊叫着扑倒在舱底,脸贴在腥臭的积水上。
“划!”罗新北把木桨塞给吓傻的侍从。彼得罗夫半跪在船尾,步枪抵肩点射栈桥上的追兵。子弹打在船舷上噗噗作响,一条木桨突然炸成两截。
“白令海”号的侧舷喷出火舌。152毫米副炮的齐射掀起冲天水柱,栈桥在爆炸中坍塌,举着红旗的人影像蚂蚁般坠入火海。这条标准排水量14500吨的“东海”级改进型装甲巡洋舰缓缓调转船头,280毫米主炮的炮口黑洞洞地指向城区。
“抓紧!”罗新北用没受伤的右臂夹住尼古拉二世。小艇被浪头抛向巡洋舰舷梯时,他看见舰艏的破冰撞角上挂着一具尸体——是个戴红袖章的水兵……
钢索梯砸落下来。彼得罗夫把沙皇捆在自己背上攀爬时,子弹追着他们脚后跟打在船壳上当当作响。罗新北最后一个抓住绳梯,左臂的伤口被粗麻绳磨得血肉模糊。他抬头望去,瓦西里耶夫岛港区里已经燃起了大火,枪声、炮声、惨叫声响成一片。而在喀琅施塔得军港的方向上,一缕缕的煤烟正在升腾——那是参加起义的波罗的海舰队的水兵们控制的军舰!
“快离开这里……”罗新北可不敢用一艘装甲巡洋舰去单挑波罗的海舰队——而且他已经完成了母亲交给的使命。
装甲巡洋舰拉响汽笛。蒸汽轮机马力全开,黑烟裹着火星从烟囱喷涌而出,船艏劈开漂浮着尸体的涅瓦河水,向着芬兰湾的暮色驶去。当确定那些波罗的海舰队的战列舰没有追来后,流了不少血的罗新北一屁股瘫坐在了后甲板上,他听见尼古拉二世在呕吐在哭泣。
“我们……我们去哪?”少年皇太子的声音带着哭腔。
罗新北望着西边海平线上最后一缕霞光,想起母亲娜塔莉亚在电报里的叮嘱:“去摩尔曼斯克。”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里有北方舰队,有英国人运来的军火和粮食,还有阿拉斯加运来的金卢布……有了这些,就有效忠罗曼诺夫王朝的士兵!”
尼古拉二世突然抓住他染血的袖管:“您会陪我吗,大公?”
罗新北望向渐行渐远的圣彼得堡。冬宫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像一块溃烂的伤口烙在地平线上。他忽然想起来母亲在伦敦和他分别时说的话:“最重要的问题是,你必须认清自己,你是谁?你想成为谁?你能成为谁?”
“我是您最忠诚的剑,陛下。”罗新北轻轻抽回手臂,血印留在沙皇掌心,“直到罗曼诺夫的双头鹰重新飞过冬宫。”
第1003章 轮到美国了
波罗的海的浓雾像一块浸满煤灰的抹布,湿渌渌地裹在“白令海”号装甲巡洋舰的钢铁舰体上。罗新北站在舰桥,手指不断擦拭着黄铜望远镜的镜片。镜片上凝结的水珠让远处的海平线变得模糊不清,就像俄罗斯帝国的未来一样难以看清。
“大公殿下,”副舰长彼得罗夫的脚步声在金属甲板上格外清晰,他手里捧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报,“喀琅施塔得……沦陷了。波罗的海舰队全部升起红旗。”
罗新北的指尖在镜筒上顿了一下。三天前离开圣彼得堡时,他就预见到了这个结果,但真正听到消息时,喉咙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和罗新华、罗新中不一样,他有一半罗曼诺夫王朝的血统,而且还是俄国的西伯利亚大公!甚至……还有继承沙皇宝座的可能!
“安东诺夫牧师准备好了吗?”他深吸口气问。
“在舰内教堂等您。不过……”彼得罗夫压低声音,“那顶纸糊的王冠,连镀金都来不及。”
罗新北冷笑一声,军靴踏在铁质阶梯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彼得罗夫,我在冬宫里见过一幅古老的油画?米哈伊尔·罗曼诺夫被推举为沙皇时,连纸冠都没有,是直接用手按着头加冕的。”
狭窄的舰内教堂里,烛光在圣像画的金箔上跳动。安东诺夫牧师的白胡子被映成了琥珀色,他手中那顶黄纸王冠的边缘还沾着墨迹——那是船上的文书用钢笔临时画上去的纹饰。
尼古拉·亚历山德罗维奇被两名水兵搀扶着走进来时,裤脚还在滴水。这个十八岁的少年脸色苍白得像圣像画上的天使,唯有眼中的血丝证明他还活着。他的制服领口有一道撕裂的痕迹,露出里面染血的衬衣(是罗新北的血)。
“跪下。”罗新北说。 当纸冠落在尼古拉头上时,一滴汗水顺着少年的太阳穴滑下,在黄纸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安东诺夫的声音颤抖着:“以上帝之名,承罗曼诺夫之血……”
“太草率了!”彼得罗夫在罗新北耳边低语,“连个正经仪式都没有,这能算数吗?”
罗新北的手指抚过腰间的镀金左轮——那是母亲娜塔莉亚在他十八岁生日时送的礼物。“你知道西伯利亚的老虎是怎么争夺领地的吗?”他突然说,“动物学家说,野兽争夺领地时,谁先撒尿标记,谁就是主人。”他的目光扫过舱内神色各异的水兵们,“现在全俄国都在看着,谁先宣布自己是主人,谁就能多一点赢面。况且……新沙皇还是个无罪的少年!”
电报室里,发报键的咔嗒声像催命的钟摆。罗新北口述的电文带着血腥气:“……叛党弑杀沙皇,上帝之鞭必将惩戒!所有忠诚骑士,本沙皇命尔等死守要塞,焚毁铁路,炸沉舰船……”
尖锐的战斗警报突然撕裂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