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三个晚上。也就是说,在医疗专机上,在住院检查的间隙,在我以为她乖乖休息的时候,她一直在准备这些。我握紧文件,纸张在手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沈明溪,"我咬牙切齿地说,"你真是..."
"不可理喻?"她接上我的话,嘴角微微上扬,"你早就知道。"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对患者的心脏不好,尤其是一个明天就要手术的患者。将文件放回床头柜,我重新坐下,握住她的手。
"听着,"我放柔声音,"我知道放不下澜庭,但明天的手术需要你完全放松。至少今晚,把一切都放下,好吗?"
沈明溪凝视着我,目光渐渐软化:"好。"
"现在,躺下休息。"我帮她调整枕头高度,"我去和手术团队开术前会,一小时后回来检查你的情况。"
她乖乖躺下,黑发在白色枕套上铺散开来,像一幅水墨画。我忍不住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让我们都愣住了。
"预付款。"我干巴巴地解释,"剩下的等手术成功再收。"
沈明溪笑了,眼角的细纹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唐医生这么没自信?"
"职业习惯。"我替她掖好被角,"先收定金。"
走出病房,我靠在走廊墙壁上,闭眼深呼吸。消毒水的气味灌入肺部,带走最后一丝动摇。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明天的手术必须成功。
会议室里,手术团队已经到齐。季云华、麻醉科张主任、体外循环的李教授,还有三位资深护士。墙上挂着沈明溪的心脏超声和ct影像,白板上写满了手术要点。
"各位,"我站在影像前,"明天的手术有些特殊。患者32岁,先天性二尖瓣畸形,继发重度返流,ef值33%,肺动脉收缩压48mmhg。"
我详细讲解着手术方案,声音冷静而清晰:"采用右前外侧小切口,经房间隔入路。考虑到患者年轻,尽量保留自身瓣膜结构,采用人工腱索植入加瓣环成形术。"
"唐主任,"李教授提问,"如果术中发现无法修复,是否转为置换?"
"最后选择。"我斩钉截铁地说,"她太年轻,机械瓣需要终身抗凝,生物瓣又容易衰败。"
"麻醉风险呢?"张主任翻着检查报告,"这个肺动脉压..."
"术中一氧化氮吸入,必要时用前列环素。"我早有准备,"术前已经用了一周西地那非。"
讨论持续了两小时,每个细节都被反复推敲。结束时,季云华留下来,递给我一杯咖啡:"紧张吗?"
我接过咖啡,摇摇头:"常规手术而已。" "少来。"他嗤笑,"给爱人主刀,换谁都手抖。"
"我不会。"我抿了一口咖啡,苦涩在舌尖蔓延,"明天站在手术台上的不是她的爱人,而是国内最好的心脏外科医生。"
季云华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希望如此。"
回到病房时,沈明溪已经睡着了。姜青梨守在床边,见我进来,立刻站起身:"唐医生,沈董睡前一小时很安静,没碰电脑。"
我点点头,检查监护仪上的数据:心率72,血压110/70,血氧98%——还算稳定。
"唐医生,"姜青梨犹豫了一下,"沈董让我转交给您一封信。"
她从包里取出一个米色信封,上面是沈明溪优雅的字迹:「致子潇」。
"她说..."姜青梨压低声音,"等您一个人的时候再看。"
我接过信封,触感比想象中厚实:"她什么时候写的?"
"昨晚。写到凌晨三点多。"姜青梨眼眶微红,"我劝她休息,她说必须写完。"
我胸口发紧,将信封小心地放进白大褂内袋:"谢谢。你先回去吧,今晚我守着她。"
姜青梨离开后,我在床边坐下,静静看着沈明溪的睡颜。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她脸上,勾勒出她精致的轮廓。三十二岁的她比二十二岁时更美,那种美不是青春的张扬,而是岁月沉淀下的温润光泽,像一颗被时光打磨的珍珠。
监护仪的"滴滴"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我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搭在她的脉搏上——稳定而微弱,像一只小心翼翼的小鸟。
"你会没事的。"我低声承诺,更像是对自己说,"我保证。"
夜深了,我轻手轻脚地离开病房,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我从内袋取出那封信,深吸一口气才拆开。
厚厚一叠信纸滑出来,足有十几页。沈明溪的字迹密密麻麻,有些地方墨水晕开,像是被水渍浸染过。
「亲爱的子潇: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大概已经是手术当天了。原谅我的任性,有些话必须说给你听,却又害怕当面说时,会看到你心疼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