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他一进门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方知砚坐在桌前,心不在焉地端详手里的琉璃纹佩。
萧寰免了她起身行礼,状似无意般问:“院判替你诊过脉了?”
方知砚颔首:“是,一切正常。”
萧寰看着她,目光沉沉。
兰若带着人进来摆了一桌子菜。
萧寰夹了一筷子方知砚平日爱吃的桂花鱼,放到他碗里:“多吃些。”
方知砚低头看着碗里的鱼,想想今日桂嬷嬷说的话,以及那几本被他扔到灶台的书。
全然无半点胃口。
他在想,得找个机会打探一下萧寰的口风。
他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萧寰尽收眼底,却没再说什么。
用过晚膳,萧寰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方知砚坐在一旁,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往日里,方知砚总会主动找些话说,或是问问朝堂上的趣事,或是说说宫里的见闻。
可今日,他却沉默得厉害,只是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寰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方知砚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昏黄的灯火下,萧寰的面容显得有些柔和。
他看了方知砚片刻,淡淡道:“若是有什么难处,便与朕说。”
方知砚抿抿唇,却不知该说什么。
萧寰没再等他回答,转身出了门。
廊下的风灌进来,吹得灯火摇曳。
方知砚坐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萧寰好像在不高兴。
他想起萧寰方才回头时的那个眼神。
怪可怜的。
说出来别人以为他疯了,竟觉得一个帝王可怜。
不过,他对萧寰这个人,一直是很感激的。
入宫这些日子,萧寰从未强迫过他什么。
两人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相敬如宾,互不越界。 萧寰给了他体面,给了他安稳,甚至给了他在这深宫里难得的自由。
也没有想象中那样难相处,既然这样…
“兰若。”他提高嗓子喊了一声。
兰若从外间进来:“娘娘?”
方知砚将手中的纹配塞进枕下:“明日叫宫人别去小厨房。”
方知砚想了想:“我要亲自下一趟厨。”
兰若应了下来。
翌日一早,方知砚便去了承乾宫的小厨房。
承乾宫的比不得御膳房那般气派,但该有的东西一应俱全。
算起来近小半年,他还是第一次踏入厨房,入宫前在家中也常下厨,做些吃食倒是不在话下。
兰若跟在一旁打下手,看着方知砚挽起袖子,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模样,忍不住问:“娘娘,您这是要做什么?”
“安神汤。”方知砚将准备好的药材一样一样摆出来,语气认真。
他昨夜在书架上找了本医书,今日又问了太医院的值守太医,才确定了这个方子。
酸枣仁、远志、茯苓、百合、桂圆……每一样药材的用量都仔细斟酌过,既要有安神助眠之效,又不能太过寒凉伤了身子。
兰若在一旁看着,入了冬气温骤降,这水更是冰冷刺骨,她不懂娘娘为什么要亲自给陛下煮汤。
方知砚做得很认真。
他将酸枣仁炒熟碾碎,与远志、茯苓一同入锅慢熬,待药香弥漫开来时,再加入百合和桂圆,小火煨了半个时辰。
最后滤去药渣,将汤汁倒入白瓷盅里,又加了一勺蜂蜜调匀。
他尝了一口,微微蹙眉。
有些苦。
又加了一勺蜂蜜,再尝。
还是苦。
他想了想,又加了几颗红枣进去,盖上盖子焖了一会儿。
兰若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娘娘这是在熬药还是在做糖水?
方知砚终于满意了,将安神汤盛好,放进食盒里,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疏漏,才松了口气。
“走吧,换身衣裳去乾清宫。”
兰若提着食盒跟在他身后,忍不住问:“娘娘,您怎么突然想起来给陛下送安神汤了?”
方知砚捧着个暖手炉,声音懒洋洋:“你不是跟我说陛下近日睡得不好么,作为宠妃,我当然要表示一番。”
兰若有些不确定他是真没听懂,还是装没听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