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很轻,很犹豫。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何大友那张憔悴的脸探出来,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眼睛里全是血丝。
“云……云老板……”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目光触及盖着绒布的月瑶时,瞳孔猛地一缩。
“这……这是……”
“帮手。”
云岁寒言简意赅。
“让我进去。”
何大友哆哆嗦嗦地拉开了门。
院子很窄,青砖铺地,缝里长着青苔。
正对门是堂屋,两侧是厢房,院子东南角果然有一口井,井口用青石板盖着,石板上压着几块沉重的石头。
井边很干净,没有杂草,显然经常有人清扫。
“你常来这里?”
云岁寒看向何大友。
“我……我总觉得我老婆还在下面……”
何大友抹了一把脸。
“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就过来坐坐。跟她说说话。”
“可这三天,我一次都不敢靠近,梦里她哭得太惨了……”
云岁寒没有接话。
她推着月瑶的矮凳走到院子中央,从藤箱里取出那个古罗盘。
罗盘一入手,指针就疯狂转动起来,最后死死定在井口方向,微微震颤。
阴气成旋了。
云岁寒抬眼看向井口。在普通人眼里,那只是口被石板封住的废井。
但在她眼中,井口上方三尺处,空气正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旋转,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漏斗形状的灰色气旋。
气旋中心向下延伸,直没入井中深处。
气旋边缘,隐约有丝丝缕缕的黑气渗出,像墨汁滴进清水,缓缓晕开,将整个院子的光线都压暗了几分。
“站远点。”
云岁寒对何大友说。 “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别出声,别靠近。”
何大友连连点头,退到堂屋门槛后面,整个人缩成一团。
云岁寒在井边三尺外站定,从藤箱里取出裁刀,割破左手食指。
血珠沁出,在月光下呈暗红色。
她用血在掌心画了个简易的符,双手合十,低声诵念。
“云氏二十七代,以血为媒,开眼观阴,见浊见清,见亡见灵。”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将合十的双手按在自己的双眼上,缓缓下移。
再次睁开眼时,瞳孔深处那点金色光晕再次浮现。
井口的气旋在她眼中变得清晰无比。
不再是模糊的灰色,而是浓稠的、仿佛有实质的墨黑色,旋转时发出细微的、类似呜咽的声音。
气旋中心向下延伸,深不见底,下面的黑暗粘稠得化不开,像一潭沉淀了太多亡魂的、冰冷的水。
云岁寒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俯身,看向井内。
月光只能照亮井口下三尺,再往下就是彻底的漆黑。
但在观阴眼的视野里,那黑暗是有层次的。
最上层是淡淡的灰色,那是经年累月的阴气沉淀。
往下渐渐变深,到五六丈深处,已经浓得像凝固的墨。
而在那墨色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双苍白的手。
女人的手,手指纤细,指甲很长,毫无血色,像是泡了很久的尸体。
那双手从井壁的阴影里伸出来,缓慢的、僵硬地向上抓挠,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又仿佛只是无意识的挣扎。
手的主人隐在更深的黑暗里,看不真切,只能隐约看出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形轮廓,身体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扭曲着,仿佛被什么重物拖拽着向下沉。
那双手从井壁的阴影里伸出来,缓慢的、僵硬地向上抓挠,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又仿佛只是无意识的挣扎。
手的主人隐在更深的黑暗里,看不真切,只能隐约看出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形轮廓,身体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扭曲着,仿佛被什么重物拖拽着向下沉。
井水应该早就干了。
但云岁寒能听到水声。
不是现实中的声音,而是直接传入识海的、粘稠的、带着回响的汩汩声,就像是井底有个泉眼,正不断涌出阴冷的、黑色的水。
那双手抓挠的频率越来越快,指甲刮在井壁的青苔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细碎的摩擦声。
井底传来哭声。
很轻,很细,像是从极深的地底渗上来的,断断续续,时有时无。但听清了,会发现那不是一个人的哭声。
是重叠的。 至少两三个女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哀戚,绝望,又带着某种刻骨的怨恨。
哭声顺着气旋向上飘,钻进耳朵,黏在头皮上,冷得人骨髓都发寒。
何大友在堂屋门口开始发抖,牙齿磕碰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