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动作很轻,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但那份坚定,却透过相贴的皮肤,清晰地传递过来。
云岁寒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只握住自己的、苍白而纤细的手。
月瑶的手很凉,像没有温度的玉石,但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让我去。” 月瑶又说了一遍,声音依旧很轻,但这次,里面多了一点别的……
是固执,是心疼,是某种深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
温柔。
“或者,我偷偷跟去。你选。”
云岁寒猛地抬起头,看向月瑶。
月瑶也正看着她,眼神清澈,坚定,没有半分退让。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在暖黄昏暗的光线里,在寂静的深夜中。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彼此交握的手腕上,传来对方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清晰而有力地,敲打着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云岁寒先败下阵来。她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里面却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
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无可奈何的妥协。
她没说话,只是用另一只手,从旁边拿起一个空白的、只有巴掌大小的黄纸人。
她挣脱开月瑶的手……
动作很慢,带着点迟疑……拿起那把特制的裁纸刀。
她没有用笔,也没有用墨。
只是用裁纸刀那异常锋利的刀刃,在黄纸人身上,飞快地、精准地,划了几下。
动作快得只剩残影,但每一刀落下,都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和“势”。
短短两三秒,一个粗糙但五官清晰、甚至带着点灵动神态的小纸人,就出现在她掌心。
她放下裁纸刀,伸手,从自己脖颈上,解下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水滴形状的玉佩。玉质温润,是极淡的青色,里面仿佛有氤氲的雾气在缓缓流动。
玉佩用一根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红色丝线穿着。
这是她的护身玉,从小戴到大,从未离身。
她捏着那根红丝线,将玉佩小心翼翼地、系在了小纸人空荡荡的“脖颈”上。
系绳的时候,她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轻轻擦过了纸人那用刀痕勾勒出的、纤细的“脖颈”。
那一瞬间,站在她身后的月瑶,身体猛地一颤。
不是被碰到。
是一种更直接、更深刻的感知……
仿佛云岁寒那带着体温和灵力的指尖,不是擦过纸人,而是直接擦过了她的灵魂,擦过了她灵体最核心、最脆弱的地方。
一股陌生的、温热的、带着清苦药香和强大守护意味的暖流,顺着那短暂的接触,瞬间流遍她的灵体,让她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栗起来。 她的虚影,在空气中,极其明显地,晃动了一下。
脸颊上,甚至浮起了一抹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红晕。
云岁寒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系绳的动作微微一顿,指尖在纸人脖颈上多停留了半秒。
但她没抬头,也没说话,只是更快地,将绳结打好,拉紧。
她将系着玉佩的小纸人,轻轻放在月瑶摊开的掌心。
“只准附在上面,不准离开玉佩三尺范围。”
“不准擅自行动,不准动用任何灵力,除非我让你做。”
“感知到任何异常,立刻告诉我,不准隐瞒。”
云岁寒的声音很冷,很硬,带着一连串不容置疑的命令,但她的目光,却落在月瑶握着纸人的手上,那目光深处,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张。
月瑶低头,看着掌心那个系着青色玉佩、还残留着云岁寒指尖温度的小纸人。
玉佩贴着她冰凉的掌心,传来温润的暖意,那股暖意顺着她的手臂,一路蔓延,奇异地,安抚了她灵体深处因为即将面对未知邪术而产生的不安和躁动。
她轻轻握紧了纸人,抬起头,看向云岁寒,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但真实无比的弧度。
“好。”
她说。
午夜零点整。
西安路是条老街,不宽,两边的建筑大多低矮陈旧,墙皮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红砖。
路灯稀稀拉拉,光线昏黄,勉强照亮坑洼不平的路面。
这个点,街上早就没了行人,两旁的店铺也都关了门,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招牌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发出吱呀的轻响。
整条街,只有44号的门面,还亮着灯。
不是暖黄的灯光,是惨白的、老式日光灯管发出的光,从门楣上方那块破旧的招牌后面漏出来,照亮了门口一小片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