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砸台】
子时,北坟外阵雾气沉沉。
卢执事走在前面,脸色阴沉,身后跟着一名灰发老者。
那老者穿着宗务堂司库袍,袖口绣着三道黑金骨纹。
黑匣放在第一圈内,陆闻骨站在旁边,眉心闭愿印还没完全褪去。
司库长老眼神微微一缩:“陈平安,祖殿有令,黑匣牵灯,不宜由亲传私封。现由宗务堂司库接管,带回封库。”
他说着,取出一枚黑金令牌。
令牌正面写着四个字。
【暂收黑匣】
和陈平安先前从匣路里照出的令印,一模一样。
陈平安心里冷笑。
钩子咬得很实。
他没有立刻反驳,只道:“既然是祖殿令,按查灯令走。”
司库长老眉头一皱:“什么查灯令?”
陈平安抬起骨令:“验令,验手,验路。黑匣能借名、借影、借愿,谁取匣,谁留影。若令有路,令主先担。”
卢执事脸色微变。
司库长老冷声道:“陈平安,你是在怀疑祖殿令?”
“我不怀疑祖殿令。”陈平安看着他,“我怀疑有人借祖殿令。”
这句话一出,周围几个宗务弟子都低下头。
司库长老脸色难看。
可陈平安现在根本没给他留半点面子。
可这时候一退,黑匣就没了。
黑匣没了,第四灯会走。
第三灯芯会被接。
他这几天拼死拿下来的东西,转眼就会被宗务堂拿规矩收回去。
这种亏,他吃不起。
司库长老冷声道:“好。验。”
“如何验?”
陈平安道:“滴血开令。”
司库长老眉头微皱,逼出一滴指尖血落在令牌上。
血一落,令牌表面的四字发亮。
【暂收黑匣】
下一刻,阵中那枚假愿符忽然震了一下。
反应的,是那枚假愿符。
骨符表面浮出一道细细黑线,穿过阵纹,直直钻进黑金令牌。
司库长老脸色猛地一变。
卢执事也变了脸。
黑匣盒面浮出一行字。
【取匣者,替灯开路】
北坟外阵,瞬间死寂。
几个宗务弟子脸色刷地白了。
司库长老脸色阴沉,猛地要收回令牌。
陈平安先一步抬手。
门影灰从地上卷起,直接封住令牌四周。
“司库长老,别动。”
司库长老怒道:“陈平安,你敢封我令牌?”
陈平安看着他,声音很平静:“不是我封你令牌。是你的令牌,正在替第四灯接匣路。”
司库长老脸色难看至极。
他想说这是黑匣乱写。
可那条黑线还连在令牌上。
陆闻骨眉心闭愿印没动,说明黑匣没借陆闻骨。
假愿符却被令牌勾住,说明取匣令里确实有一条接愿接匣的旧路。
是令牌自己露了。
卢执事咬牙道:“或许只是旧封印残痕,不能说明司库长老……”
“那就验路。”
陈平安打断他,目光转向司库长老,“司库长老不是说黑匣该入封库吗?那就请你解释,为什么你的取匣令能接陆闻骨的愿影?”
司库长老沉默。
陈平安继续道:“为什么第二灯在宗务堂后库亮?为什么第三灯出来后,取匣令马上就到?为什么这道令不走祖殿骨镜,偏偏要在子时来北坟取匣?”
每问一句,司库长老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陈平安没给他喘气的机会。
“你可以说你不知道。”
“但令是你拿的。”
“血是你滴的。”
“路是它自己亮的。”
“现在你告诉我,这黑匣该不该交给你?”
司库长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周围弟子看着他的眼神,全变了。
之前是卢执事在后库丢脸。
现在是司库长老。
而且这次更狠。
他亲自带着令来收匣,亲自滴血开令,最后亲手把接匣路亮给所有人看。
宋沉霜站在旁边,淡淡道:“李倩,记。”
李倩立刻落笔。
【宗务堂司库长老持暂收黑匣令入北坟外阵。】
【滴血开令后,令应陆闻骨假愿影。】
【黑匣出字:取匣者,替灯开路。】
司库长老脸色铁青:“这句不能记!”
陈平安冷笑。
又来了。
这些人怎么都喜欢说“不能记”?
灯亮了不能记。
影子被照了不能记。
令牌开路了也不能记。
真当骨简是他们家账房?
陈平安淡淡道:“司库长老,方才卢执事也说过这话。结果第二灯照了他的影,现在这道取匣令又接了愿路。你若觉得不能记,就去请祖殿骨镜来,把今晚的事删干净。”
司库长老被堵得胸口起伏,最终只能闭嘴。
陈平安盯着那枚令牌,没有急着继续逼。
他知道,这司库长老未必就是幕后。
很可能只是拿着一枚旧令,按以前的流程来收匣。
但他不管。
你用旧流程,旧流程就能开灯。
那你就得为这旧流程负责。
这才是他现在想清楚的东西。
别老追一个看不见的幕后。
先抓眼前能抓住的手。
谁递令,谁挨打。
谁开路,谁认账。
陈平安道:“司库长老,取匣令从哪里来的?”
司库长老沉默片刻,终于道:“旧档库。”
“哪一处?”
“归匣台。”
陈平安心里一动。
归匣台。
第四灯不在黑匣。
也不在陆闻骨。
它在宗务堂旧档库的归匣台。
那里才是接匣令、送黑匣、把匣路送进宗务堂流程的地方。
目标终于落地。
是砸掉归匣台!
陈平安看着司库长老,道:“归匣台下,压着什么?”
司库长老脸色瞬间变了。
这一变,陈平安就知道问对了。
司库长老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