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幼主临朝(2 / 2)

第三,赵国公自己,成了最大赢家。

幼主临朝,必然需要辅政大臣,甚至摄政。

谁提出这个方案,谁在幼主身边?自然是赵国公!

他以保全社稷、调和鼎鼐的忠臣面目出现,赢得了大批厌恶战乱、渴望稳定的中立派、清流派甚至部分百姓的支持。

他成了那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渔翁。

短暂的死寂后,大学士周文正率先出列,老泪纵横地附和:“赵国公老成谋国,此策大善!保全社稷,维系天家,莫过于此!”

几位皇室宗亲也纷纷点头,他们年纪大了,只求安稳,不想被卷入侄儿们的血腥争斗。

部分中立将领见状,也觉此法或可暂时平息干戈,避免神京彻底毁于战火,便也默然不语。

太子、秦王、晋王的代表,脸色铁青,却又无法立刻反驳。

他们背后的主子,此刻正僵持不下,谁也无力立刻消灭对方。

如果强硬反对,就等于将自己置于不顾社稷安危、一心争权的境地,道义上先失一着。

更何况,赵国公提出的辅政之说,对他们也并非全无吸引力。

在一种诡异而脆弱的平衡下,在各方势力互相瞪视、却又不得不暂时妥协的氛围中,这个看似荒唐、却又在特定情势下合情合理的方案,竟然被强行通过了。

数日后,在先帝灵前,一场仓促到极点的登基大典举行。

年仅六岁、吓得瑟瑟发抖、甚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小皇子萧杰,被穿上那身对他而言过于宽大沉重的龙袍,抱上了那张对他而言过于高耸冰冷的龙椅,年号定为永宁——一个在血与火中诞生,充满了讽刺与奢望的年号。

而赵国公赵崇,则众望所归地,被加封为太师、摄政大臣、总领朝”,并应百官所请,在幼主成年亲政前,权摄皇帝玉玺,代行批红之权。

诏书下达,通告天下。

神京的混战,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幼主继位、权臣摄政”而暂时停息。

三方势力虽然不甘,但也在赵崇的斡旋下,勉强达成了暂时的、脆弱的平衡:太子保留了皇兄尊位和部分东宫属官;秦王、晋王获得了更多的兵马节制权和地方任命权;赵崇则坐镇中枢,利用幼主的“大义名分”和自己的政治手腕,艰难地维系着朝局的运转。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平衡是何等脆弱。

一个六岁的孩子,如何坐得稳这风雨飘摇的江山?一个靠投机上位的老人,又如何压服得了那三头虎视眈眈的恶狼?

镇北城,靖北王府。

萧宸看着夜枭以最快速度送来的、关于永宁帝继位和赵国公摄政的详细密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

“六岁幼主……赵崇摄政……”

韩烈眉头紧锁,“王爷,此乃权宜之计,平衡脆弱至极。赵崇此人,老奸巨猾,善于权术,但根基多在江南文官,手中无兵,恐怕……”

“恐怕镇不住那三条饿狼。”

王大山冷哼一声,“不过是把火药桶的引信捻长了点,该炸,迟早还得炸。”

慕容雪清冷的声音响起:“赵崇此举,看似解了神京燃眉之急,实则将矛盾往后拖延,且引入了新的变数。他本人,恐将成为众矢之的。而且,幼主……呵呵,倒是给了天下人,一个更好的‘借口’。”

萧宸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兄终弟及,父死子继?血脉最近,最无争议?”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赵崇倒是找了个好说辞。只可惜,这说辞,用在一个六岁孩童身上,未免太过讽刺。”

他站起身,走到那巨大的沙盘前。

代表神京的点上,那面被拔掉的明黄龙旗旁,夜枭刚刚插上了一面小小的、代表着幼主的杏黄小旗,而在小旗旁边,则是一面代表权臣的深紫色旗帜。

萧宸凝视着那面杏黄小旗和深紫权臣旗,目光幽深。

“也好。”

他缓缓道,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一个主少国疑,权臣当道的朝廷,总比一个兄友弟恭,共御外侮的朝廷,来得……更让人有清君侧、正朝纲的冲动,不是吗?”

“传信给我们在神京的人,”他吩咐道,“不必刻意搅局,但务必让太子、秦王、晋王三方,以及那位赵太师,都时刻记得——他们头顶,还悬着一把剑。而这把剑,随时可能落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以本王名义,向神京新朝,上一道贺表。贺新君登基,祝大夏永宁。措辞,要恭敬,更要疏离。礼数到了就行。”

韩烈瞬间领会:“王爷是要……坐实这‘主少国疑、权臣擅政’的局面,同时,继续置身事外,静观其变?”

“不完全是置身事外。”

萧宸的目光,从沙盘上的神京,缓缓移向更广阔的、标注着各方势力的山河舆图,“是让这变,变得对我们更有利。”

“让我们的贺表,再提醒一下天下人,这大夏的新君,是个坐在龙椅上会吓哭的六岁孩子。而他旁边站着的那位忠臣,姓赵,不姓萧。”

幼主的啼哭,权臣的窃笑,与北方沉默的磨刀声,在这永宁元年的开端,奇异地交织在一起,预示着这个年号,注定与安宁无缘。

大夏的江山,在失去它的头狼之后,并未迎来新的领袖,而是陷入了一场更加诡异、也更加危险的——幼儿提线,权臣弄影的戏码之中。

而真正的猎手,仍在阴影中,磨砺着爪牙,等待着那根最为脆弱的提线,砰然断裂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