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崇猛地一拍椅子扶手,须发皆张,第一次在朝会上显露出如此强硬的态度,“诸王作乱,国事维艰,正需我等同心协力,共渡难关!在此互相攻讦,于事何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目光扫过争吵不休的三王,沉声道:“当务之急,是拿出对策!晋王殿下所言发兵,确有必要,但需谨慎。
太子殿下所言诏安,亦不可废。老臣以为,可双管齐下。
一面,以天子名义,下诏申饬蜀、楚等王,削其王爵,斥为叛逆,命天下共讨之!
另一面,可命秦王殿下总领京畿及附近兵马,整军备战,视情况择一罪大恶极者,雷霆击之,以儆效尤!
同时,可对吴、代、桂等王,施以怀柔,许以高官厚禄,分化瓦解,缓其兵锋!”
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最稳妥也最无奈的办法。
承认一部分叛乱,集中力量打击出头鸟,拉拢分化其他的。
前提是,太子、秦王、晋王愿意暂时放下内斗,配合他。
然而,他看着三王那闪烁不定、各怀鬼胎的眼神,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这脆弱的联盟,在“天下皆反”的巨大冲击下,恐怕连表面文章都难以维持了。
每个人都想保存实力,每个人都想趁机攫取更多利益,谁愿意真的为这个“幼主朝廷”去拼命?
果然,朝会不欢而散。
三王各自拂袖而去,回到府中,加紧了自己的盘算。
秦王想的是如何借“平叛”之名,将自己的势力扩张出神京;晋王想的是如何趁乱夺取更多的京营控制权和地盘;太子想的则是如何利用“朝廷”大义,拉拢一些藩王,对抗秦、晋。
赵崇独坐在空旷的大殿里,看着御座上那个流着口水、睡眼惺忪的幼童,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与寒意。
他手中那点权术,在绝对的实力和滔天的野心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
他仿佛看到,自己精心糊起的这层“金箔”,正在被四面八方燃起的火焰,迅速烧穿、剥落。
燎原的星火,已经点燃。
而这把火,将不再仅仅满足于燃烧神京一隅,它将席卷整个大夏,将三百年王朝的基业,连同所有苟延残喘的秩序,一同焚为灰烬。
镇北城,靖北王府。
关于“诸王并起,天下大乱”的密报如同雪片般飞来。
沙盘上,原本只是神京一点猩红,如今,从蜀中到荆楚,从江淮到河东,乃至岭南,纷纷插上了代表“叛乱”或“割据”的各种颜色的小旗。
整个大夏版图,如同被打翻的颜料盘,变得五彩斑斓,也混乱不堪。
王大山看着沙盘,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嘿,这下可真热闹了!蜀王、楚王、吴王、代王、桂王……都跳出来了!清君侧?清个鸟!都是想自己当皇帝!”
韩烈捻着胡须,眉头紧锁,但眼中并无太多忧色,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和精光闪烁:“王爷料事如神。赵崇仓促扶立幼主,自以为得计,实则是将自身置于火上烤。如今火起,他首当其冲。这‘清君侧’的大旗,倒是被各地藩王玩出了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