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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三十九(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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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龌龊的手段!

南流景的怒火也烧了起来,她抬手,用力地砸向门板,可真的落下去时,却没发出什么声响。

突然,一只手从后握住了她的手腕。

“寿安公主……

伴随着一阵酒气,一道陌生的男声近至耳畔。紧接着,另一只手掌便如毒蛇似的隔着她腰间的轻纱缠了上来。南流景瞬间头皮发麻,猛地爆发出一股气力,从那人怀中挣脱开来,摇摇晃晃往后退,口中吐出一句"放肆”。

来人身着绛紫锦袍,发束金冠,样貌虽算得上俊朗,可眉眼间挥之不去的轻浮淫/邪,却只叫南流景觉得恶心。

今日来的世家郎君不少,偏偏眼前这个竞是她能叫出名号的,只因他就是皇后的亲侄儿、贺兰妤心心念念的表哥一一蔺家六郎。“殿下……

蔺六郎面上染着些醉意,可眼底却是清明的、贪婪的,“蔺六倾慕殿下已久,连圣上和娘娘都有意成全……那裴七郎已经死了,已经成了岫山下的孤魂野鬼!殿下何不珍惜身边人?”

…太荒谬了。 南流景气得头晕目眩。

应该被下药的人是贺兰映,被锁在这儿的也该是他,被眼前这位蔺六郎恶心的人还该是他!怎么这些罪竟是她代他受了?眼见着那蔺六郎又扑了过来,南流景抬手便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了他脸上。清脆的耳光声在房内响起,却只叫那蔺六郎有了片刻的顿滞。他扶着被打疼的脸颊,神情倒是更激动了,一把攥住南流景的手腕,将她摁在了桌子上,“看来姑母赐的酒还是分量不够,也好……殿下还是发脾气的时候更招人喜欢……”

南流景一边挣扎,一边还不忘咬牙切齿地在心中发誓。等今日过了,她定要将这些话原封不动地复述给贺兰映,定要将这份恶心如数,不,加倍奉还!

拉拉扯扯间,那鎏金面具自脸上滑落,“啪嗒”一声砸在了地上。南流景一抬眼,就见自己那张与贺兰映两模两样的脸孔无比清晰地映入了蔺六郎的眼眸里。

二人不约而同地僵住。

蔺六郎错愕地睁大眼,“你不是寿安公”

原以为他会就此放手,谁料此人竟是伸手扼住她的面颊,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不怀好意地眯起了眼眸,“你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假扮寿安公主?″

南流景勉强从齿关挤出一句,“要打要罚自有公主定夺,还轮不到外人来审我……”

扣在她颊边的手指忽地重了几分。

“有意思……”

蔺六郎笑了起来,“你虽不是真的贺兰映。可方才献舞的是你,饮下那酒的也是你……想必此刻,你药性发作也难受得很吧?倒不如从了我,虽无名无分,但往后我也不会亏待你…”

南流景眼里的嫌恶再难遮掩。

她挣扎的手忽然落了下去,却按开了沉香镯内的机关。趁蔺六郎松懈的一刻,扬手一挥一一

“嘶。”

蔺六郎吃痛地往后退去,手掌在侧颈一抹,掌心一滩血迹。南流景的力道到底不够,一刀虽冲着蔺六郎的喉颈去,却只划开了浅浅一刀皮肉伤。

“贱婢,给脸不要…

蔺六郎勃然大怒,脸色铁青地扑了上来。

就在这时,厢房的门被从外一下瑞开。

蔺六郎甚至还没看清来人,腹部就重重地挨了一脚,整个人轰然倒地。南流景踉跄着往外头退去,被一只手臂揽住。她中了药

,有些应激,抬手又将镯子上的刀片朝身后之人划去。

手腕被扣住,一道熟悉的声音低低传来。

“是我。”

南流景顿时泄了气力,扭头朝身后看去。

睚眦面具后,一双眼眸在夜色里泛着淡金色的光亮。起初还是沉静的,可当视线落在她面上,那目光却陡然阴森。

那扣着南流景的手一松。

戴着面具、身穿侍卫装的贺兰映突然一个箭步,又朝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蔺六郎冲过去,然后一拳头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南流景艰难地扶着门框站稳,唤了一声,……而无人听她的。

那蔺六郎也被一拳头砸醒了,起身同贺兰映缠斗起来,“你和那贱婢是一伙的……”

脸上又挨了两记,却不是拳头,而是巴掌。蔺六郎被扇得耳边嗡嗡作响,突然被激起了血性,抄起手边的圆凳就朝贺兰映砸了过来。

贺兰映皱皱眉,敏捷地闪身躲开。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凳子腿从他面前扫过,刚刚好勾住了面具的系绳。一使力,系绳崩断,面具砸落。 房内倏然一静。

静得连三人呼吸声都骤止,只剩下面具在地上滚动的声响。“贺,贺兰映?!!!”

蔺六郎的惊叫声响起。

巨石落潭,房内的静寂被砸了个粉碎。

贺兰映维持着半蹲着的姿势,懊恼地蹙了一下眉,抬手抽出腰间的佩刀。寒光闪过,蔺六郎这次却是反应得快,连滚带爬地往门口冲一一“你敢动我,我就杀了她!”

贺兰映的刀尖落在颈间时,蔺六郎已经钳制着南流景的手腕,将那沉香镯上的利刃对准了她的喉口。

南流景看了一眼颈间的刀片,又看了一眼贺兰映,太阳穴一抽一抽得疼。贺兰映拢着眉,看也没看蔺六郎,只盯着南流景,“你这破镯子哪儿来的?”

“……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吗?”

“他用你的镯子威胁你,你就不能甩开他?你只要能甩开他,我就能把他杀了。”

蔺六郎神色一紧,攥着南流景的手愈发用力:”“…我被下药了,没力气。”

南流景筋疲力竭,“你个蠢货。”

被无视的蔺六郎恶狠狠地威胁道,“把刀放下!”贺兰映终于将目光移向蔺六郎,想了想,勉为其难地,“你不是口口声声倾慕本宫吗,要不我们谈一谈。”

已经识破他男儿身的蔺六郎破口大骂,“滚啊!若非姑母逼迫,我怎么会看上你这么个不男不女的货色!”

贺兰映叹了口气,“那就没办法了。”

他手腕一转,松开了刀,后退两步。

蔺六郎将地上的刀一下踢得老远,然后一把将南流景推向贺兰映,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转眼间就消失在了暗影中。“你还不追……”

南流景被贺兰映接住,却强撑着拂开了他的手,“他都要去木樨台……告发你了……”

“来不及了。”

贺兰映扬起头,那张跌丽的脸孔蒙着一层暗影,声音如同一片羽絮,又轻浮又漠然,…算了。”

“什么叫算了?”

南流景难以置信地看他。

“纸包不住火,终究是瞒不住的…”

贺兰映低垂了眼,将身上的披风脱下来,随手披到她身上,裹紧,“你走吧。待会趁乱去裴氏老宅,找裴松筠。不论这场闹剧如何收场,裴松筠总归会保你……

南流景目光如寒刃,惊疑不定地在他面上来回剜动,半响才得出结论,“你来真的……”

贺兰映掀了掀唇角,“我早就同你说了,我是个不想活的。”话音未落,他被猛地推开,往后趣趄了一步。待他站稳,那道披着披风的身影已经翩然离去,没有丝毫留恋地融于夜色。“……”

贺兰映只怔了一瞬,便轻笑出声。

他回到桌边坐下,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给自己斟了杯茶。算算时间,那蔺六郎应当已经快到木樨台了。待他将一切捅破到皇帝面前,这场戏就算是到头了……

其实他早就厌烦了。

这二十多年来,他下定决心要结束这场闹剧,拢共有两次。第一次是母妃死的时候,他不愿再熬了,便跳进了长乐宫的荷花池里,没想到误打误撞竟被裴流玉救下了。

第二次…… 就是他发现裴氏老宅那只猫被困在树洞里的时候。那只幼猫在树洞里困了几日,他就在林晚阁里几日没合眼。在他眼里,自己与那只猫的处境何其相似:年纪渐长,羽翼渐丰,容他生存的树洞就越狭小越逼仄,总有一日,他不是被困死,就是秘密败露,被人害死。第四日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想给这只猫一个痛快,也给自己一个痛快。那一晚,他让人往树洞里丢进一块掺了毒的胡饼,而他自己面前,也摆着一盘一模一样的胡饼……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自身后传来。

贺兰映从回忆中清醒,转过身。

一阵袖风拂过他的脸,直接将他手中的茶盏打翻,紧接着,他的衣领被一只苍白柔软的手掌猛然拽住。

“贺兰映!”

一张染着红霞、艳光逼人的脸孔撞入眼底。纵使做好了所有心理准备,可在转身看

清来人时,贺兰映还是愣住了。南流景已经换回了那身寡妇装束,墨衣乌发,青丝凌乱地散在肩上。不知是因为中了药,还是才奔走过的缘故,她的呼吸急促而灼热。额上尽是细微的汗珠,鬓边的碎发也湿漉漉的,黏在那双浓黑的眉目边,与高烧一样泛着潮红的面颊形成鲜明反差,甚至比方才在木樨台上献舞时还要称艳妩媚、不可方物。

“去把衣裳换回来!”

南流景居高临下地瞪着他,将那身刚换下来的舞裙扔过来。鼻尖上沁着的汗珠也随之砸落,刚好在贺兰映的脸上绽开。贺兰映眼睫一颤,就又听得她虚弱颤抖却阴狠笃定的声音。“实话告诉你,我怕自己力气小,杀不死人,所以早就在沉香镯的刀片上浸了毒……

“那蔺六郎挨了一下,必死无·……

“你敢不敢跟我赌一赌赌蔺六郎在毒发身亡前,能不能闯到木樨台…赌他就算闯到木樨台,又能说几个字……”

“贺兰映,你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