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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六十一(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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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车前,她忍不住问贺兰映。 贺兰映倒是也不藏了,将她抱上车,仰头朝她眨了眨眼,“五娘,你不会真以为我就是个孤苦伶仃、一个心腹都没有的假公主吧?”敢情在公主府里哭诉自己没有信任的人,时时刻刻被监视,也是演给她看的?

南流景有些恼火,一把推开他,“……你这么会装模作样,做什么公主,去戏台上唱戏好了。”

贺兰映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自己似乎也愣住了。见他一幅弱不禁风的模样,南流景的怒气还是消了,皱皱眉,……算了。”“被监视是真的,可也有些得力的心腹。”贺兰映的神色恢复如常,同她解释,“做不成什么大事,但偷/人倒不……话音未落,林中忽然传来几声响动。

下一瞬,一个受了重伤的武婢摔了出来,刚好倒在贺兰映跟前。紧接着,一拨黑衣人便不知从哪儿围了上来,可与其说是围,倒不如用退更恰当。他们背对着马车步步后退,手中利刃朝着风声簌簌的林间。戴着陛犴面罩的萧氏私兵和裴氏护院从林中逼近,将他们团团围住,而一道熟悉的玄衣身影策马跃出。

伴随着一声马嘶,马蹄扬起,浑身戾气的男人翻身下马,抽刀出鞘,大步走来。

南流景脸色微变,说不清是喜是忧,“阿兄……贺兰映回头看了她一眼,面色也有些微妙。还不等他回头,寒光闪过,带起一阵刺骨冷风,鬓边的发丝端成两截。他顿住,眼眸微微一垂,那柄满是煞气的长刀已经横在了他颈间。

“不要!”

南流景又惊又骇,脱口唤道。

刀刃没有继续往下压,可握着刀柄的手却是青筋暴起。萧陵光的手臂绷得很紧,眼底黑沉沉的,仿若蕴着雷霆的积云。他掀起眼,目光从背对着他的贺兰映身上移开,然后慢慢看向南流景。视线从她的衣裳、发髻扫过,最后才落在她那张嵇艳跌丽的脸孔上。南流景扣在车身上的手不自觉收紧。

萧陵光的视线太过锋锐,就像他的刀一样,仿佛能划破她的衣裳,叫她身上那些暖昧的印记都无所遁形、暴露于人前。有那么一瞬,她几乎想要躲起来。

年轻的女郎裹着披风,颈间的痕迹都遮掩了,唇上破了皮的伤口也用脂粉盖了过去,照理说应当什么都看不出来。可萧陵光对上那双有些回避他的如画盾眼,却偏偏有种犀利的直觉一一

“………是不是他强迫你?”

萧陵光喉头一滚,脸色可怖地从齿间挤出一字一句。南流景攥了攥手,目光与贺兰映交汇。

贺兰映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对如今情形并不意外。下船前,他们二人击掌盟誓……是在贺兰映的软硬兼施下击掌盟誓。「不许

将这三日的真相告诉裴松筠和萧陵光,不许让他们知道,你是因为体内蛊虫才拿我当替死鬼……」

话未说完,贺兰映便重重地咳了两下,干净的帕子移开,上面泅着一滩刺眼的血迹。

南流景想替他拭去唇畔血迹,却被他反手攥住,那双淡金凤眸牢牢地锁住她,缠着她。

「至少等到我死…等我死后再告诉他们。」…」

「五娘,我这也是为了你好……j」

贺兰映循循善诱,「裴松筠和萧陵光都是想一口吞了你的豺狼,他们根本容不下彼此。与其让他们存着独占你的妄念,视彼此为寇仇。倒不如叫他们趁早接受,你这里不会只有一个人,也不会只有两个人…」他握着她的手,点了点她的心口,「一山容不下二虎。可若是再放只聪明的虎狼进去,情势或许就不一样了。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同仇敌汽,将矛头对准我,左右我是个将死之人……」

南流景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怎么……」贺兰映笑吟吟地凑过来,用那沾了血的红唇亲了她一口,「五娘,这就是后宫的制衡之术。」

…」

不论如何,既然答应了贺兰映,南流景便打算隐瞒下渡厄的事。可若是隐瞒了这一桩,又要如何向萧陵光解释船上的这三日?说是被强迫,那就是在送贺兰映提前上路,说是心甘情愿,那就真的成了贺兰映胡言乱语的“制衡之术”……

南流景迟疑不决。

留意到他们二人的相视,萧陵光的刀骤然一压,刀尖已经楔入肌肤,殷红的血珠瞬间溢出。

周遭的黑衣人变了脸色,想要救主,却被萧裴两家的人拦下,场面陷入僵持,氛围剑拔弩张。

“告诉我,你是不是心甘情愿……

萧陵光看向贺兰映的脖颈,冷冷启唇,“若是他欺辱你,我替你杀了他。”南流景咬咬牙,刚想开口,却被贺兰映扬声打断。“你不必逼问她,我告诉你便是。是我强迫的她”“贺兰映!”

南流景瞳孔骤缩,蓦地从车上跳下来,伸手去推萧陵光落下的刀。沾血的刀身及时收住,为了躲避南流景的手掌,猛地从贺兰映颈间移开。刀刃在空中破开一道凌厉的风声。

“你还护着他?!” 风声后,是萧陵光盛怒的叱问。

贺兰映也皱起眉,不怕死地往他跟前凑,“你吼什么吼?”“你住口!”

南流景一把拽住贺兰映的衣襟,将他扯向自己,嗓音像是浸着霜雪,“非要在这里火上浇油,还嫌现在场面不够难看么?”贺兰映分明就是故意的。

故意抢在她前面说是他强迫她,就是笃定她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萧陵光杀人,逼她承认她是心甘情愿……

“你再敢多说一句,不用他动手……我亲手杀了你。”在贺兰映耳边冷酷地丢下这么一句,南流景才将他推到身后。她硬着头皮迎上萧陵光黑漆漆的眼眸,心一横,才缓和了口吻,镇定道,“他没有强迫我,我是自愿的…”

那双黑眸里汹涌的暗涌变成了滔天巨浪,朝她猛地拍打下来。还不等她从水浪中挣扎出来,一声熟悉的轻笑忽然响起。那笑声短促而嘲弄,好似长满利刺的一朵花瓣,飘然而至,却扎得她生疼南流景僵硬地转开眼,视线越过萧陵光,就见一道白衣身影不知何时站在了双方对峙的包围圈里,正好整以暇地望着这一幕。…裴松筠。

南流景头皮发麻,面上的镇静几乎有些难以维持。只是一眨眼的工夫,裴松筠已经走了过来,可出乎意料的,他竞没有在南流景身边停留,而是与她擦肩而过。

南流景愣住。

“今日天气好,不如一同乘船回去?”

裴松筠望着那停在水畔的画舫,缓缓道。

湖水上空的阴云不知蕴积了多少雨水,沉甸甸地压下来,仿佛伸手就能触及,给行船之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青庐之礼,囍字有了,花烛有了,鸳鸯枕和合欢被也有了……裴松筠从船舱里踱步出来,“想必结发合卺更是不会少?”他的目光落在南流景发间,逡巡片刻,在珠花下看见那绺短了一截的发丝,“果然如此。”

裴松筠伸出手,手指在那明显被剪过的发梢上抚过,然后落下,掠过那红色围领,解开了南流景的披风。

幽微的雪松香逼近,却比寻常更为冷冽,趁着湖面上的风侵入肌肤,竞叫南流景有些毛骨悚然。

只一息的工夫,那披风就又罩住了她。

她掀起眼,就见裴松筠那张白玉脸孔近在咫尺,一双淡泊的眼睛往下看着,似乎在全神贯注替她整理毛领。

“柳绍。所以青庐之礼,谁给你都可以吗?”裴松筠薄唇微启,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音量问道。四目相对,南流景喉咙像是被火燎着了。她没说话,裴松筠也没再说话,只是盯着她,像是想从她眼里剜出什么。

可半路忽然杀出了个萧陵光,将南流景拉开。“你跟我过来。”

萧陵光的脸比天色还要阴沉,他握住南流景的手腕,带着她往船尾走。南流景最后看了裴松筠一眼,转身跟上了萧陵光。待他们二人消失在过道上,船头便只剩下了裴松筠和贺兰映。贺兰映施施然转过身,后背倚着栏杆,发丝被风缭乱,

萦绕在眼角眉梢,衬得那双凤眸格外轻佻。

“如今我是闲子,还是鼎足?”

他挑衅地问道。

几步开外,裴松筠岿然不动地站在原地,眼睛黑沉如深潭,看不清情绪起伏。

即便到了这样的境地,他竞还没有失态。

若他也像萧陵光一样发狂发怒,贺兰映也就自欺欺人地继续得意了。可偏偏他还是这幅高高在上、沉敛自若的模样,这姿态落在贺兰映眼里,就好似一根长针,从眼睛一直刺到心口,刺得他双眼都要溅出血来一一他甚至都要怀疑,裴松筠是不是已经看穿了一切。看穿南流景心中在意的是谁,舍不得的人是谁,而他贺兰映看似得到了人,其实却是最先出局、连性命都有可能保不住的跳梁小丑!愤懑、不甘和妒火,本就在贺兰映心底压抑多日,此刻被完全激了出来。左右他是要死的人了,还有什么可怕的。他不好过,谁都别想好过!“我生得这样的容貌,想勾引谁都很轻而易举。谁能拒绝我这张脸呢?你恐怕不知道吧,五娘从前不知我是男儿身时,就常常盯着我这张脸恍神…贺兰映心火越盛,面上就越笑得张扬,“在船上这几日,她亲口说喜欢我这张脸,每日醒来看见便赏心悦…”

受了些风,他咳了一声,可很快就低下头,不肯叫裴松筠看出端倪,“裴松筠,大度些。年幼时,我就常听母妃说一句话,如今也送给你。”“做人呐,得有容人之量。”

想起什么,贺兰映唇角勾起,以一种怜悯又妒忌的眼神望着裴松筠,殷红的唇瓣启合,“哦,不对。我都差点忘了,如今我同五娘才是拜了天地高堂,喝过合卺酒,结过发的夫妻。现在不是你能不能容得下我,而是我,能不能容得下你……

说着,他从怀中拿出一簇被红绳系在一起的发丝,炫耀地凑到裴松筠面前,"裴松筠,在我面前,你恐怕还得执妾礼吧?”裴松筠的眼神在那簇结发上顿住。

怒到极致,他反而掀起唇角,很低地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