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龙族 你是我的家人
通讯被切断,徒留闻人归和洛玄之感慨这丫头越大越有主见,实在是管不住了。
楼主怀念了一瞬初出茅庐时的小姑娘,转身又任劳任怨地投入楼中事务。
辛夷楼主楼,宿泱房门外。
凌今越正靠着门板,有气无力地念叨:“宿泱,你到底在不在里面啊?说句话行不行,你要是饿晕了,我这就去给你找吃的。一定要撑住啊,哪怕得了绝症,我和迟穗也会为你两肋插刀……”
他话音未落,突然发现身后多出来一个人。
能在主楼自由出入,还无声无息近距离靠近他还不让人发现的,就那一个人了。 凌今越转身,果然看见她。
“迟穗?!”他瞪大眼睛,“你真回来了?!”
迟穗没理他,快步走到门前:“宿泱怎么样了?”
“我也不知道啊!”凌今越指着门,“他设了法阵,我进不去,声音也传不进去!楼主说没大碍,但我总觉得……”
迟穗抬手按在门板上,不过轻轻一推。
“咔。”
门开了。
凌今越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两人大眼瞪小眼。迟穗看着他,反问:“谁也进不去?”
凌今越一噎,随即跳脚:“宿泱你偏心!凭什么她就能进?!”
迟穗没再理他,闪身进门,反手将门关上。
门外传来凌今越不甘的拍门声和嚷嚷,但很快被隔绝在外——法阵重新闭合,将内外彻底隔绝。
房间里一片漆黑。
迟穗站在门内,眼睛还没适应黑暗,只用神识探了个大概。她试探着唤了一声:“宿泱?”
无人回应。
空气中有淡淡的灵力气息,属于宿泱,却比平时紊乱许多。迟穗眉头皱得更紧,又往前走了一步:“宿泱?你在吗?”
角落里传来细微的动静。
迟穗朝声音来源走去。她对宿泱的房间很熟悉——床在左墙边,桌在右窗下,书架靠里。即便不用神识,也不会撞到东西。
她走到床边,抬手点亮灵灯。
灵力注入灯座,灯芯亮起微弱的光。但这盏灵灯似乎太久没有更换法阵,光芒昏黄摇曳,只能勉强照亮方寸之
地。
借着这点光,迟穗转头看向床的方向——
一只手忽然从黑暗中伸出,攥住她的手腕。
迟穗本能要躲开,却在那只手触碰到她的瞬间认出了是谁。她动作一顿,任由那只手将她往前一拽。
视线天旋地转。
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跌进一个滚烫的怀抱里。眼睛被另一只手捂住,眼前只剩黑暗。她坐在那人腿上,清晰感觉到心脏一下一下剧烈跳动着。
“宿泱?”迟穗第三次唤他的名字。
抱住她的人没有回答,只是将脸埋进她颈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搂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又像是在汲取某种慰藉。
迟穗没有挣扎。
她能感觉到宿泱的状态不对——体温高得不正常,呼吸急促,抱着她的手微微颤抖。 这不是平时的宿泱。
“我不可以看吗?”她轻声道。
宿泱还是不说话。
迟穗等了片刻,继续道:“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明明我在你面前从来没有秘密,你却不愿意和我分享你的全部。”
闻言,宿泱的手臂僵了一瞬。
迟穗趁着他这一瞬的松动,抬手抓住他捂住自己眼睛的手。她的修为本就比宿泱高,此刻宿泱又不知为何没什么力气,她很轻易就将那只手拉了下来。
但她没有睁眼。
“如果你不让我知道,”她说,“我现在就离开。”
话音落下,她感觉到宿泱的身体骤然紧绷。
但她没有犹豫,从他怀里站起身。腰间的手臂下意识收紧,却又在下一刻松开——宿泱放开了她。
迟穗闭着眼,转身往外走。
一步,两步。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紧紧追随着她,能听到宿泱压抑的呼吸声。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停下脚步。
什么不想逼他,要等他亲口说通通滚开吧。
状态这么糟糕还敢瞒着她,害她担惊受怕。
迟穗的骑行裤渐渐离远,腰间却忽然一紧——有什么东西缠了上来。
冰凉,滑腻,好像带着鳞片。
什么东西?
那东西缠住她的腰,轻轻一拽,她便踉跄着向后倒去。
后背重新撞进那个滚烫的怀抱。
这一次,宿泱从背后抱住她,手臂环过她的肩,将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抵在迟穗发顶。
“……对不起。”他终于舍得开口,“请不要离开。”
迟穗心头一软。
她抬起手,覆在他环在自己肩头的手背上:“那我可以看了吗?”
宿泱沉默了很久。
久到迟穗以为他又要逃避时,他才低声开口,声音里竟然带着称得上卑微的恳求:“看到了,可以不要离开我吗?”
“……我答应你。”迟穗说。
腰间缠绕的东西松了些许。迟穗缓缓睁开眼睛。
昏黄的灯光下,她低下头,看见自己腰间缠着一条……尾巴。
黑色的,覆盖着细密的鳞片,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尾巴从她腰侧绕过来,尾尖轻轻搭在她手边,不知是在试探还是在挽留。 迟穗怔住,顺着尾巴看过去——它连在宿泱身后,从他衣摆下延伸出来,自然地缠绕在她身上,仿佛本就该如此。
宿泱垂着眼,不敢看她。他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而在那发间——两只漆黑的角静静立着。
龙角。
迟穗的呼吸滞了一瞬。
“你竟然是龙族?”
被邪神教覆灭的龙族,竟然还有幸存者?
宿泱终于抬起眼,看向她。深邃的墨绿此刻蒙着一层水光,迷离又脆弱。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脸,要从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里,判断出她的态度。
害怕。
迟穗看出来他是在害怕。怕她厌恶,怕她排斥,怕她因为他是黑龙而转身离开。
她没有说话,而是伸出手,轻轻抚上他额间的龙角。
宿泱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龙角是他身上最敏.感的部位之一,此刻被这样触碰,几乎要击溃他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
但他舍不得闪躲。
“这就是你不让我们知道的事情?”迟穗问,声音很轻,“是事关重大,连我也不能说?”
可是闻人归他们显然都知道。
“不是。”宿泱立刻否认。他像是怕她误会,急切地蹭了蹭她的掌心,动作笨拙又讨好,“我是黑龙,黑龙是不祥的象征。”
连亲生父母也会冷落无视他,又怎么敢斩钉切铁认定朋友不会摒弃?
何况龙族覆灭,独独他一条黑龙存活下来,是否真的应征了所谓天道所弃还未可知。
原来宿泱瞒了这么久,小心翼翼藏起自己的真身,竟是因为这种理由。
“你怕我们不喜欢?”她问道,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宿泱点点头,龙角在她掌心轻轻摩挲。他现在神智不清,一点没有平日里冷静自持的模样,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不安,依恋,还有深深的渴望。
迟穗叹了口气。
这点小事,也值得他如履薄冰地瞒这么久?
但看着宿泱此刻的状态,也知道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龙族百岁成年,一百到两百岁之间会迎来成熟后的第一次特殊时期。这段时期龙族会格外依恋自己的伴侣,渴望接触与安抚,否则就会陷入焦虑煎熬的状态。
值得一提的是,没有心悦对象的龙族,这个时期会延后一百年。
所以宿泱现在这样……
迟穗脸上有些发烫。
宿泱见她叹气,以为是自己哪里惹她不高兴了。他慌乱地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能一遍遍重复:“喜欢你,迟穗,喜欢。”
神志不清的小龙显然要坦诚得多。
迟穗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直白打得措手不及,脑子乱成一团,手忙脚乱地去捂他的嘴。 “别、别说了!”
宿泱被她捂住嘴,也不挣扎,只是用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望着她。两人都从彼此的眼眸里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她忽然意识到,他们现在的姿势有多暧昧。
她坐在宿泱腿上,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手还捂着他的嘴。两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她能数清他颤动的睫毛,能感觉到他滚烫的呼吸。
迟穗慌忙松开手,试图往后挪一点距离。
但缠在她腰间的龙尾立刻收紧,将她重新拉回原位。宿泱垂下眼,“你讨厌我了吗?”
迟穗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宿泱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他别过头,躲开她的视线,难堪又失落。
“……”
迟穗凑近,亲了亲他的龙角。
不知道是不是要这样。
这世上的龙族死得只剩他一个,早知道宿泱是黑龙,她就多了解一些关于龙族的事情了。
触觉极其敏锐的地方被这样触碰,宿泱呼吸瞬间乱了。
不知道清醒过来他会怎样,会不会一直躲着迟穗不敢见她?
迟穗也很害羞,脸颊烫得厉害,却强装镇定,问他:“这样……你会好一些吗?”
宿泱看了她半晌。
被心上人珍视的感觉太过美妙,一时分不清是在做梦还是想她想出了幻觉。
他抬起手,与她十指相扣,掌心相贴,然后又微微低头凑近她。
两人靠得太近,近到能听见彼此同频加速的心跳。
再前进一点点就能吻到迟穗的嘴角时,宿泱却忽然停下,问道,“我是你的什么人?”
迟穗猝不及防被他一问,脑子里更乱了。她张了张嘴,好几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是我的……家人。”
“……”
他沉默半晌,然后主动拉开了距离,重新将她拥进怀里,手臂环得很紧,缠在她腰间的龙尾也松开收了回去。
“拥抱就够了。”他说。
迟穗靠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逐渐平稳下来的心跳和呼吸,于是抬起手,回抱住他。
也平复着自己怦怦直跳的心。
门外。
凌今越等了许久都不见迟穗出来,急得在走廊上来回踱步。他几次想再去敲门,又想起那该死的法阵,只能作罢。
“到底怎么回事啊……”他抓了抓头发,“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正焦虑着,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十一快步走来,一身辅弼殿高级弟子的制服整齐利落。她看见凌今越,径直问:“少楼主回来了?”
凌今越指指房门:“在里面呢。”
十一眉头微蹙:“少楼主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那家伙?”
“可不是嘛。”凌今越耸肩,“还
有什么叫找那家伙,是宿副官。”
十一没说话,走到门边站定,双手抱臂,脸色有些沉。
迟穗总说十一在辛夷楼待久了,人也活泼许多,话都变多了。但凌今越看着她此刻黑着脸等在门外的表情,心想哪里变开朗了。
以前是呆愣的小姑娘,现在是阴沉女。
不过他也知道,十一只有在为迟穗办事时最积极。
这几十年来,她凭借过人的天赋和拼命的劲头,从外围弟子一路晋升到辅弼殿高级弟子,常常在楼主和少楼主的授意下执行任务,是辛夷楼年轻一代里最受器重的人之一。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门外,谁也不说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
就在凌今越快要忍不住再去敲门时,门终于开了。
迟穗从里面走出来,神色恢复如常。
见两张脸同时转过来看她,迟穗顿了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定温度正常,才开口:“十一,你怎么来了?”
“洛副官说你回来了。”十一看着她,“任务有变?”
“没有。”迟穗摇头,“我只是回来看看宿泱。”
凌今越凑过来:“他怎么样了?没事吧?”
“没事了。”迟穗说,“大概明天就能完全好。”
她顿了顿,又道:“我明日要参加试炼,不能久待。替我向宋前辈问好。”
整个辛夷楼,值得她尊敬的前辈,也就宋以宁一个了。
十一点头,又问:“下一次什么时候回来?下一步行动是什么?”
迟穗笑了笑,抬手拍拍她的脑袋:“听指挥。”
动作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十一没有躲,乖乖站在原地。
凌今越在旁边看着,忽然凑到迟穗耳边,压低声音:“所以……宿泱到底怎么回事?你进去那么久……”
迟穗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她也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凌今越我悄悄告诉你,我知道宿泱的秘密了,而你不知道。”
凌今越:“……?”
迟穗冲他眨眨眼,转身就走。
凌今越愣了两秒,反应过来,跳脚大喊:“喂!你什么意思?!什么秘密?!你说清楚!”
他扑到门边,用力拍打结界:“宿泱!你给我出来!你们俩背着我有什么秘密?!明天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估计再过一百年他也还是这个跳脱样子,改不过来了。
迟穗已经走远,闻言回头冲他摆了摆手,身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十一看着凌今越抓狂的样子,面无表情地拱了几句火,气得他破口大骂。
沧澜宫,望天阙。
迟穗通过传送符回来时,天色已经蒙蒙亮。她在房中换了身衣服,又调息片刻,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推开房门时,恰好遇见祁寂也从对面出来。
少年一身靛蓝劲装,精神奕奕。看见她,不禁愣了一下:“你昨天下午……在房里?”
迟穗点头:“对呀。”
“我敲了好几次门,你都没应。”
迟穗撒谎撒得面不改色,“昨日病了,早早歇下,可能睡得太沉没听见。”
“病了?”祁寂打量着她的脸色,面露担忧,“现在好些了?今天可就是正式试炼了,可别掉链子。”
“好多了,不用担心。”
“那就好。”祁寂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往外走,“你都准备好了?”
“放心,没问题的。”迟穗说,又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
祁寂见她还没好全,皱着眉思索,“你可不像没事的样子,还是请医修看看吧。”
“真的没事。”在他担心的目光下,阿岁脸色泛白,还是强打起精神,“走吧,别迟到了。”
真是株坚韧的野草啊。
作者有话说:十一是迟穗事业粉,毒唯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