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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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桃花暖日茸茸笑, 杨柳光风浅浅颦,春意正浓阳光和煦,皇后在玉华园举办赏花宴, 这类雅俗共赏, 闲情逸致的宴会,太子日理万机不会参加, 侧妃受邀在内, 甫一清晨就被秋桂姑姑唤起来收拾前往玉华园赴宴。

邀约赴宴的人都是宫中各个主子,宫外也无非是王孙贵戚,她大多都不认识, 好在有嘉慧公主, 萧乐柔一见她便招呼着她过来。

“听闻今日御膳房以桃花为材做了各式各样的佳肴, 你瞧这宴前的糕点,也是用桃花做的。”

说着嘉慧公主用帕子掐起一块桃花酥往嘴里送。

姜玉筱笑了笑, “公主,桃花酥可不是用桃花做的, 只是形状相似罢了。”

嘉慧公主拿着桃花酥瞧:“是吗?晓晓你是怎么知道的。”

姜玉筱撑着脸颊, 捏了块桃花酥尝,故作厉害, “论吃的, 哪有我不知道的。”

“晓晓, 我觉得你不适合在东宫当侧妃。”嘉慧公主摇了摇头,玩笑地扬起唇角, “我看啊, 你适合当东宫里的厨子哈哈哈。”

姜玉筱摆手,漫不经心道:“那不行,我当厨子还没你皇兄做菜好吃。”

嘉慧公主愣了愣, 诧异万分:“我皇兄还会做菜?我怎么不知道。”

姜玉筱一怔,岭州的时候,她每日巴巴地等着萧韫珩收了摊子做饭,他做的菜一绝,野菜能变珍品来,想起萧韫珩说过不能提以前在岭州的事,讪笑道:“嗷,兴许,兴许还没有你皇兄做的好吃。”

嘉慧公主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不过你想多了,我皇兄这辈子兴许都没做过饭。”

“哈哈,这样呀。”姜玉筱回笑,咬了口桃花酥。

忽得席间屏了声,众人朝一个方向望去。

有人悄声道:“听说,皇后和陛下有意让上官家的嫡女当太子妃。”

只见上官姝一身绯色折枝牡丹花团纹广袖衫长裙,头戴金灿的繁花冠,华贵至极,满园桃花不及牡丹国色。

皇后招了招手,面露喜色唤她到旁边坐,拉着手亲昵地拉家常。

“可不是,听说圣旨就快下了,这个月就要册封太子妃,你瞧,今儿上官家的小姐穿得够气派华贵都堪比太子妃了。”

“前些日子为太子殿下指的冥妻还记得吗?好在只封了侧妃,没有封太子妃,不然有那么块绊脚石在还不知道怎么择?”

“咳,窃窃私语说什么呢?让本公主也听听。”嘉慧公主眯起眼眸,挺胸昂头,睥睨了身后的人一眼。

两人连忙噤了声,低下头如若鹌鹑。

嘉慧公主气势不减还要再训,姜玉筱连忙拉住,灭灭她的火气。

“哎呀算啦算啦,她们说得也没错,若闹大了我也无地自容,就当是为了我饶恕她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不好嘛乐柔。”

她这人最睚眦必报,但也圆滑,宴席上人多,这儿又离皇后近,不想捅到皇后面前,免得瞩目,皇后喜欢上官姝,这事儿她也不占理,闹大了怪丢人现眼。

况且日后上官姝当了太子妃若计较今日的事,给她穿小鞋那可就麻烦了。

她这人也最擅阿谀奉承了,她得盘算着日后跟萧韫珩的妻子,未来东宫的女主人打好关系,才能安身立命。

她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嘉慧公主听。

公主拧眉,歪着头不可思议看着姜玉筱,恨铁不成钢,“晓晓,你也太没骨气了吧?”

姜玉筱笑着回:“要骨气做什么?反正我又坐不上太子妃,那就尽可能让日子过得自在。” 不论身在何方,明哲保身才是第一王道,她傻傻朝她笑。

嘉慧公主摇了摇头,长叹了口气。

“罢了。”转而嘉慧公主扬唇,安抚她,“不过皇兄也不喜欢上官姝,这你不用在意。”

说时迟那时快,内监高喊,“太子殿下到。”

席间辈分低的,品阶低的纷纷跪了一片,皆没料到太子殿下会来。

太子殿下一袭云缎锦袍,大袖拂风,金丝蟒纹矜贵威严,在四月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径直朝正座走去,神色从容,抬了下袖,“不必多礼,各位皆自在如常,不用管孤。”

他朝皇后作揖一拜,“参见母后。”

皇后一笑,“太子不必多礼。”

太子身后的侍从端上来一盆镶宝石桃花春色盆景,桃树从花到叶到枝由芙蓉石、翠叶、碧玺、金镀而成,长在一方彩釉盆。

“孤新得了这宝栽,想到今日桃花宴,人间春意芳菲,玉园桃花妍绯,特来相送赠予母后。”

皇后合不拢嘴,欣慰道:“太子有心了。”

席间,嘉慧公主疑惑地蹙起眉头,不解道:“奇怪,这等宴会皇兄从不会来。”

姜玉筱也疑惑,她今早出门恰巧碰到萧韫珩下朝回来,问他去不去宴会,他十分淡漠地说,他日理万机,不会参加这样闲情逸致的小宴席,不过宴席虽小,也叫她莫要给他丢人。

说到最后语气一本正经,生怕她给他丢人似的。

她今日可没丢人。

姜玉筱摇头,“我也不知道。”

附近的人议论纷纷,姜玉筱凑了耳朵听。

“这等小宴会我就未曾瞧过太子殿下,今儿怎么就来了。”

那人笑,“不用猜,定是因为未来太子妃在这,难不成还是因为姜侧妃?”

姜玉筱紧紧拽住嘉慧公主的手腕,挤眉安抚道:“别冲动。”

“我那是讨厌萧乐馨。”方才那话是景宁公主说的。

嘉慧公主吐了口气,摸着胸脯,转头看向姜玉筱,“况且,你就没觉得别人瞧不起你吗?”

“这有什么?”

姜玉筱剥了个橘子不以为意地笑,她从小就是在白眼里长大的,就算寻回家,金银细软养着,别人伺候着,遇到的几乎都是好人,也仅仅只有四年,消磨不了十一年的山。

况且,她们说的真没错,当然她也真的不在意。

她往嘴里抛了个橘子瓣,抬头不经意看向正座,皇后一手拉着太子,一手拉着上官姝,女子低头娇媚,羞红了脸,男子白衣墨发,清风明月,满园春色,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十分配对。

她嚼了嚼橘子,听闻这橘子是皇家园林里的名橘,一颗半两银子,寻常百姓根本吃不起。

可她还是觉得岭州的橘子甘甜,饱满多汁,咬一口就上瘾,那橘子廉价,不用心疼钱,她一下午能吃一箩筐。

上京的橘子甜里带着一丝酸涩,但这橘子实在贵,她只能催眠自己野猪吃不了细糠,不能品味。 “乐柔,我先去更衣一下,等会过来。”她朝嘉慧公主道。

“正好,我也要去,你走了这儿太无聊了,况且这里人多,桃花味都被香薰遮盖了,熏得人脑袋疼,我们等会往桃花林走走,那僻静,风也清新。”

姜玉筱点头。

正座,皇后欣慰地笑,她派人去请过太子,以为他不会来,没料到真来了。

太子虽唤她母后,她又是太子亲小姨,但太子待她,始终恭敬里带着陌生,更像是客气,说到底,不是自己亲生的,只怪她的孩子体弱多病,不能继承皇位。

她与太子最大的纽扣莫过于上官家,他身上除了萧家,还流淌着上官家的血,这千丝万缕绕着的纽扣万不能解了。

为了自己,也为了上官家千千代代。

她拉住上官姝的手,想把这颗纽扣扣上,恨不得打成死结。

拉近时,太子忽然抽出手。

萧韫珩鸦睫微斜,轻扫了眼空荡荡的席位,星眸轻抬,扬唇温文尔雅一笑。

“儿臣还有公务,便不叨扰母后了。”

上官姝神色不舍,连忙叫住他,“太子哥哥!”

他朝她客气颔首,“表妹玩得开心。”

而后折身,拂袖扬长而去。

席间三三两两的人喊,“恭送太子殿下。”

*

嘉慧公主说得没错,还是桃花林里畅快,桃红深浅如美人画了胭脂的笑靥,春风拂过,芬芳扑鼻,清新又甜蜜。

四周幽静,麻雀跃在枝头鸣叫几声,远处丝竹声朦朦胧胧。

姜玉筱和嘉慧公主漫步其中,说笑间,她不经意瞥见远处假山旁,一个蓝袍少年坐在轮椅上,服饰衣冠华贵,可见身份非凡,身旁却不见侍从伺候,只一个人静静坐在轮椅上,伸手捡地上的桃花瓣,放进膝盖上的布兜里。

姜玉筱诧异的是,那少年竟与萧韫珩有几分相似,他约莫十五六岁,比太子萧韫珩更稚嫩,恍惚中,她好似看见了王行。

“他是谁呀。”她忍不住问嘉慧公主。

嘉慧公主答:“他是我六弟萧韫佑,皇后的亲儿子,萧乐馨的亲弟弟,我平日里与他也不怎么接触,不熟。”

姜玉筱仔细盯着远处的人,疑惑问:“我怎么觉得,他脸色不大好。”

“哦,他是个早产儿,自幼体弱多病,胆子也小,内向不爱说话,恭王叛乱那年,叛军入宫,把他的脚用镣铐锁了一个月,自此以后也奇了怪,不管是宫里的太医还是皇后请的名医,都说腿好好的没有问题,但就是站不起来,哎呀,或许是被叛军吓破了胆吧。”

姜玉筱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丝竹鸟鸣声里又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她抬头望去。

只见一颗青枣大的铜铃掉在地上滚了几圈,看样子像是那少年腰上的配饰,他伸手去捡,却碍于坐在轮椅上,臂长有限,见那铃铛越滚越远,他急忙摇轮椅。

倏地一只玉手捡起滚动的铃铛,罗群翩翩拂过桃花瓣,姜玉筱抬起腰,捏着铃铛蹙眉,似笑非笑,“这铃铛可真调皮。”

她眉目又舒展,杏眸弯起伸出手,把铃铛递给那个酷似王行的少年。

离得近了,清晰瞧,其实也大有不同,记忆里,王行的眼睛总是凛冽,偏他眉眼生得好看,像桃花潭里放着把剑,水面泛着寒光,而眼前的少年,则是汪碧波荡漾的桃花潭。 以及王行说话总是呛人。

而少年结结巴巴,握住铃铛,声音如夜莺般轻柔好听。

“谢……谢谢你。”

姜玉筱扬唇,“不用谢,举手之劳。”

嘉慧公主探着身子,好奇地盯着他膝盖上的桃花,问:“六弟,你捡那么多桃花做什么?”

他低头,目露怜悯之色,“我……我瞧它们落在地上,怪……怪可怜的,想捡……捡起来,把它们葬……葬在土里。”

他说话总结巴,断断续续,嘉慧公主像是习以为常,笑着道:“你小子哪学的这些?花落在地上就落在地上烂掉呗,你管这些做什么?”

他头低得很低,“你……你不懂。”

见他面色窘迫,姜玉筱解围,拦了嘉慧公主的话,笑着道:“也好,埋在土里,化作春泥更护花,虽死但价值犹在,怎么不算重生。”

一片桃花打旋儿落下,姜玉筱伸手接住,弯腰放进他的布兜里。

少年抬头,呆呆地望着她。

嘉慧公主顽劣,见此挥了挥手,笑着打趣,“你这呆子,怎么一直盯着人姑娘看,怪不知礼数的。”

他连忙移开视线,又低下头,“不……不知姑娘是哪……哪位郡主小姐,本……本殿好感谢姑娘。”

他不太爱与人打交道,认识的人也少之又少。

嘉慧公主笑得更厉害,“她才不是什么姑娘。”

姜玉筱碰了碰嘉慧公主的手臂,她前半生过得粗俗野蛮,不在意这些,但这六皇子本性纯良,还是个少年郎,实在不忍打趣。

少年脸颊浮现一抹红,人面桃花,依旧呆呆愣愣的,“那……那这位姑娘是?”

“她的确不是姑娘,你该称她为姜侧妃。”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穿过桃花林,姜玉筱一愣,嘉慧公主笑也戛然而止。

姜玉筱转身,见簇簇桃花中一道颀长的白影走来。

他怎么在这?

嘉慧公主问出她的疑惑,招手道:“皇兄,你怎么在这呀?”

他道:“听闻玉华园深处的桃花开得艳丽,孤过来看看。”

他走过来停下,扫了眼怔住的姜玉筱,又看向抱着桃花瓣的皇弟。

萧韫佑连忙作揖,“参……参见皇兄。”

“不必多礼。”他抬手,平易近人问:“皇弟怎独自一人在外,也没侍从跟着,若被母后知晓,可是要担心的。”

少年答:“是……是我不想叫他们跟着……我想……想独自走走。”

姜玉筱在旁边小声道:“人六皇子就想一个人静静,你也别太掺和。”

他偏头低眉睨了她一眼,“你倒是心思玲珑,爱替人解围。”

姜玉筱点头,笑了笑,“那当然啦。” 他望着她自豪的模样,冷笑了声,“当今皇后就这么一根独苗苗,他本就体弱又因腿疾多有不便,若出了闪失,你担得起?”

“是哦。”姜玉筱收了笑,垮下肩膀,无奈道:“可是,他会不高兴。”

他又道:“你倒是心地善良,替人考虑。”

她这次叹气接话,“那当然了,嗐。”

萧韫珩吩咐侍从陪在六皇子身侧,他抱着怀里的花瓣,朝姜玉筱道:“今……今日多谢姜侧妃。”

姜玉筱难为情地笑了笑,“没关系的,我们也算是一家人,说什么谢谢。”

萧韫珩轻咳了声,“孤公务繁忙,不能再多停留,也该回去了。”

她也真替他累,公务繁忙还要抽出工夫出来见未来太子妃。

他忽然问她,“你什么时候回去。”

姜玉筱瞥了眼天色,天色尚早,但她今日身子莫名乏,不想去宴席里了,嘉慧公主也觉得无聊,斟酌了会儿,两个人告别。

姜玉筱跟在萧韫珩身后。

他低头瞥了眼她蔫了的模样,“怎么不在席间吃东西了,跑这儿来。”

“哦,今天闷得慌,想出来走走。”

他星眸一转,薄唇微勾问:“露天的宴席,怎么就闷了。”

“就是闷,不知道为什么。”姜玉筱手从胸口摸到肚子,“可能是吃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