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粥摊,姜玉筱反倒愈干愈有劲,脸上洋溢着笑容,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只是两极反转,岭州也有许多善良又或是积德行善的富人,在城门口布善施粥。
她知道底层百姓对食物的渴望,更知道一碗平平无奇的粥多来之不易,蝗灾那年,她啃过草根,吃过富人丢的泔水,爬进人家猪圈跟猪抢吃的。
那些布善的富人们常常眼含怜悯,时过境迁,她眼底倒是寻不到一丝怜悯,平易近人得像在破败的普贤庙,一群乞丐凑在一起过年,大家伙瓜分煮好的热汤,顺手一递。
她依旧觉得,他们是同类。
“拿好了婆婆,别烫着。”她笑着舀了碗粥,弯腰递给老婆婆。
“哎哟,多谢太子妃娘娘,您真是个活菩萨。”
那婆婆用漏风黏牙的口音激动道,身后的灾民连连附和,“原来是太子妃娘娘,真是谢谢您了。”
姜玉筱连忙解释:“婆婆您弄错了,我不是太子妃娘娘,我是姜侧妃。”
婆婆一愣,“怎么会不是呢?唉,怪我一把年纪,搞混了,我还以为看到当年的安贤皇后了呢,今早看见您站在太子殿下身边,就当是安贤皇后的儿媳太子妃娘娘了,既然如此,多谢姜侧妃,您的大恩大德,我们记在心里。”
身后的人又连连附和,浩浩荡荡传下去。
说不沾沾自喜也虚伪,长这么大还没被这么多人夸过,她努力压制着嘴角,故作端庄姿态。
“本妃一贯古道热肠,乐于助人,今日此举也不过稀松平常,本妃也从不计较回报,无私奉献,尔等不必过多言谢。”
粮食是萧韫珩带来的,她就当借花献佛了。 “姜侧妃真是个大善人呀!”
一个壮汉声如洪钟,紧接着灾民纷纷附和。
姜玉筱摆手,“哎呀,不必言谢,不必言谢,莫要耽误了施粥,继续继续,下一个。”
她怕忍不住,下一刻暴露本性,继续忙于手中的活。
紧接着,那群灾民又纷纷道:“姜侧妃真是不辞辛苦呀!”
嗐,真是的,都说了不要说了。
姜玉筱低头,咬着嘴瓣,太受欢迎了也没有办法。
远处,萧韫珩望着她嘴角克制地笑,忍俊不禁轻浅一笑,她心里的小九九,他一清二楚。
此刻,怕是骄傲至极。
反正这花,原本也是想着要给她的。
他轻转扳指,抽回视线转身。
“再往别处查看吧。”
暴雨过后屋檐积了不少水,顺着檐角一滴滴落砸下,重重地砸进地上深浅不一的水洼,荡起一圈圈波澜。
冷风凛冽,如一把冰刃,剖开鹫州的春天。
倏地,一声尖叫响起,血水和雨水四溅,匪贼飞檐走壁,从四周窜出,提着利刃,杀人不眨眼,如屠杀牲口。
洪灾后,这是鹫州第九起暴乱,原本祥和的灾民抱头四处逃窜,泥土四溅,风里面腐烂的味道愈浓。
彩环死死护住主子,姜玉筱手里的粥瓢掉在地上,眼看着凌乱的人群,鲜血淋漓出一条路,直奔粮食。
倏地她看见一个小女孩正好坐在粥桶前,无人管辖,呆呆愣愣地盯着慌乱的人群,和提刀走来的匪贼,她小的连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都不知道。
明明就在眼前,伸手可救。
心脏砰砰地跳。
一条玉臂护住小女孩,姜玉筱伸手把她捞起,然后拔腿就跑冲进粥棚,却不料那匪贼眼疾手快踢了根木桩横飞过来绊住她的脚,杀千刀的。
她摔在地上,怀里抱着小女孩,拧眉抬头,大刀落下,寒冷的刀光闪烁,直逼眉睫。
本能地闭上眼,黑暗中,几滴滚烫的鲜血落在裸露的手臂上。
是她的血吗?为何一点感觉也没有。
她缓缓睁开眼,冷风依旧,刮在人脸颊上,凌乱的青丝飞扬。
匪贼胸口鲜血淋漓,插着一支箭,他张着血盆大口发出山羊般嘶哑的声音,翻了白眼笨重地倒在泥泞的地上。
姜玉筱胸口大幅度起伏,她看见远处高台上,一抹玄色身姿颀长,手持弓,维持着拉弦的姿态,寒风卷起他的衣袂,他高高站着如泰山之松。
太远了,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好似剑眉紧皱,又好似不是,模糊不清,良久,他缓缓放下弓。
官兵和从皇城来的军队从四面八方涌来,斩杀匪贼,一批紧紧围住她,护她的安危。
彩环哭着跑过来,慌乱喊,“小姐,您吓死彩环了。” 姜玉筱心一颤,虚弱地闭了下眼,轻轻喘气。
安抚道:“没事。”
暴乱很快抚平,驿站,姜玉筱捂着手臂跟在萧韫珩后头,他走得很快,袖摆摇晃,像憋着股气。
她伤的时候没注意,若不是彩环发现,她都不知道手臂擦伤了,奇怪当时一点痛意也没有,此刻却痛得如好几只火蚁在上面咬。
大夫给她上药时,她龇牙咧嘴,端庄也不装了,嘶得叫出声。
“下去吧。”萧韫珩吩咐道。
大夫拱手作揖,提着药箱下去,屋内寂静只剩两人。
姜玉筱吹着手臂上的伤,抬头见萧韫珩黑沉的脸色。
他蹙着眉头,袖子一甩,厉声阴翳,“我叫你装不是叫你装得连命都不要!”
他声音很大,吓得姜玉筱肩膀一耸,她反驳道:“我这不是装,起初我确实想装一装贤良淑德,听说安贤皇后的事迹后,更想装得安贤皇后的几分风姿,叫你高看我,也替你出一份力,显示皇恩,让他们觉得自己得到重视,但后来我看见那些灾民,由心地想帮助他们,至于那个小女孩,她就在我面前,叫我眼睁睁地看着她死,我做不到,不过我原本能逃的,都是那杀千刀的土匪踢了个木桩过来绊住了我的脚。”
她叹气,“所以后来的这些,无关装不装,全部出自我的本心。”
然后又吹了口手臂,难受地自言自语道:“呜呜呜,真的好痛。”
倏地她手腕一紧,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而易举握住她的手腕,扯了过去,她一愣,抬头看见萧韫珩的脸,他的脸色略微缓和,但眉头依旧蹙着。
紧接着她眉也跟着皱起,啊的一声叫,“你你你你做什么,好痛。”
他握着一枚瓷瓶,细小的黄色粉末撒在她的伤口。
“别动。”他扼住她。
解释道:“这是止疼的药,孤以前在军营,嫌疼麻烦,随身携带了药。”
“哦。”
姜玉筱咬着唇瓣,忍受着疼,没一会,药效起了作用,果然缓解不少。
她觉得新奇,盯着瓷瓶:“这药这么有效?要不你给我也来几罐,我最怕疼了,以后不小心磕到碰到就涂一些。”
他毫不留情收回瓷瓶,“这药不能多用,长此以往会上瘾。”
“那真可惜。”姜玉筱叹了口气,转而抬头看向萧韫珩问:“那你有上瘾吗?”
他不屑道:“孤很少怕疼,这药对孤其实没什么大作用,很少用到。”
姜玉筱朝他竖起大拇指,“那你厉害。”
他不以为然轻声一笑,他还有许多公务要忙,尤其是处理暴乱一事,转身拂袖离开。
阴沉的乌云散开,今日的傍晚鹫州重现久违的光芒。
走至门口时,他一顿驻足,偏头朝她道,“无论何时,孤都希望,你能以自己性命为重。”
姜玉筱一怔,片刻莞尔一笑,“知道啦,下次一定。”
她的杏眸弯起。
他转过头,“孤也希望没有下次。” -
作者有话说:太子:布善施粥不错,好营销,去考察考察……
过去一看——
老婆已经兴高采烈站在自己挖的坑里了。
太子薄唇微勾:准备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