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姜玉筱拦住充满火药味的两个人,景宁和嘉慧每次见面都要掐起来。
“好了好了,你们要闹进去闹,宴席还没开始,我还要招待客人呢,等会再来陪你们。”
“行,我们先去后厅等你。” “好。”
姜玉筱点头,盘髻垂珠步摇轻晃,她今日着宝蓝色的卷草纹郁金尾裙,金牡丹诃子,腰身两侧结绳垂下,外披青花大袖,帔帛浅金刺绣,随微风荡漾,典雅又贵气。
她只需应付几个德高望重的娘娘王妃,公主一品高官之妇即可。
其余的宾客由秋桂姑姑在前头帮衬,宾客纷纷恭敬贺喜。
她忽然远远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是宋清鹤,他一袭青衣翩翩过来。
她注意到他身后跟了位妇人,有些熟悉,看样子,隐隐回忆起是宋清鹤的母亲,张夫人还是那般雍容华贵,不管过了多少年,姜玉筱还是一瞬间代入了从前的阿晓,但这些年张夫人又苍老了许多。
宋清鹤走过来,拱手作揖,“微臣宋清鹤拜见太子妃娘娘,祝太子妃生辰吉祥,岁岁年年,万喜万般宜。”
宋夫人弯下身跟着附和,声音哆嗦,手不禁颤抖。
“多谢。”姜玉筱扬唇一笑,明媚的阳光里拂过一阵清风混着缕松香,又轻轻散去。
“两位平身吧。”
宋清鹤起身,阿风端上来盒子,不慎望向姜玉筱和她身后的丫鬟,又匆匆低下头。
宋清鹤道:“一点寒碜小礼,望太子妃不介意。”
宋夫人连忙打开盒子,是副精美的头饰,金镶玉桃花步摇、同样式的华盛、发钗,以及记忆中一模一样的桃花簪。
那支本在岭州碎了的簪子。
宋夫人掐着帕子一笑,优雅里慌慌张张多了似谄媚,“这簪子跟原来的一模一样,特意托人从岭州买来的,还……还望太子妃娘娘饶恕妾身从前不敬之言。”
姜玉筱盯着簪子,想起年少的自己有多羡慕人家头上的簪子,被摊子老板驱赶,强装不屑,然后偷偷跟王行惊讶一支簪子竟然要二两钱,都能在奴隶场里把她卖了。
也曾有多么喜欢它,因它痛哭流涕。
时过境迁,她头上随意掐一只簪子下来,都比它昂贵。
于是从前种种回首,都没有那么在意,轻飘飘地散了。
其实想想,这天下父母,谁会允许自己的孩子喜欢一个寒酸的乞丐呢。
当然,从前的阿晓也从未奢望过宋少爷会喜欢她,不然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所以她从未怪过张夫人,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她不在乎道:“张夫人不说,本宫都快忘了。”
她抬头看向宋清鹤,“礼物我很喜欢,宴会快开始了,还请入座吧。”
宋清鹤颔首,以生辰礼送这簪子,也不算逾越。
东宫璇霄丹阙,宴厅丝竹缥缈,妇人们言笑晏晏,张夫人环望四周,这儿比端阳王妃府还要气派。
她掐着帕子掌心一片湿润。
朝儿子叹了口气,小声道:“她如今已贵为太子妃,与我们云泥之别,这不该想的人你就别想了,听母亲的话,母亲给你择位新妇,你立了业,也该成家了。”
宋清鹤微微锁眉,语气有些不耐烦。
“好了母亲,这些事你莫要再说,儿子还是想把心思多用在官场上。” 他讽刺地勾了勾唇角,“就像多年前,母亲让我把心思放在学业上,院子里不曾见过丫鬟。”
张夫人无奈,“这是两码事。”
“母亲,我们不要再说了。”
张夫人只好妥协,“行,都依你。”
远处忽然传来道响亮的声。
“传太子之意。”
宾客纷纷下跪以示敬礼,宋清鹤也跟着跪下。
太子身边的司刃大人来送太子送的贺礼,浩浩荡荡抬进来,无非是些稀世贵重的宝贝。
那一箱子的南海珍珠,沉甸甸连抬箱子的太监都有些吃力。
嘉慧公主感叹,她这皇兄倒是出手阔绰。
姜玉筱心满意足,还算萧韫珩识相。
直到结尾,压轴出场的一棵全金硕大的摇钱树,栽在嵌画珐琅翡翠盆里。
阳光下,金光粼粼,九千片足金的叶子精雕细琢,风中簌簌,清脆的金属响声轻灵,悦耳又十分刺目。
众人屏气凝神,张夫人抬着眉头,惊讶不已,这世上竟还有这样的稀罕物。
几个眼尖的妇人窃窃私语,“这不是当年世祖穆恒帝为讨宣文林皇后欢心令工匠打造的摇钱树吗?
“我记得,这一棵树,都可以买下一座城池了,当今陛下也曾将此送给过宠极一时的岚妃。”
“自宣文林皇后起,这棵树向来是以表帝王厚恩,似当年穆恒帝爱林皇后之深,一生一世一双人。”
“不过这从来是天子赠予皇后和宠妃,竟被太子殿下拿来送给太子妃当生辰礼。”
“当真是仅此一例。”
消息传开,众人津津乐道。
姜玉筱惊掉了下巴,碍于太子妃的端庄体面,才没有围着那棵摇钱树又跑又跳,像只兴奋的猴子。
阳光落在抬起的眉眼,她望着那棵树,想起昨夜对萧韫珩说的话,扬唇一笑。
一阵清风徐来,九千片金叶子窸窸窣窣响动,也算是为女人豪掷千金。
皓月当空,夜里她原本想把摇钱树摆在承乾殿,抱着它好好细数上面的叶子,她知道有九千片,但她喜欢数叶子,尤其是金叶子。
萧韫珩突然派人过来,说要带她去个地方,她只好放下才数了九片的叶子,乖乖听他的话,毕竟他今天给了她那么多值钱的东西,她决定今天把他当成东家对待,他往东,她就不敢往西。
马车缓缓驶到城墙,萧韫珩已等待在城墙下。
城墙下的夜色很寂寥,他一身典雅的竹纹白袍静静伫立,手持一盏橙红的灯笼,氤氲的火光柔软地浮在他的眉眼。
姜玉筱从马车上下来,宴会的华裳还未褪去,她见到他愣一下,随后立马扬起一个甜美的笑容朝他走去。
水蓝色的裙摆划过地面,微风扬起披帛,流淌在沉静的夜色。
她走到他面前,还保持着那个笑。 萧韫珩被烛光染得柔和的眼眸浮现一丝疑惑。
“你……傻笑什么?”
姜玉筱一顿,收了笑,抿着唇揉了揉僵硬的脸颊。
她还是很乖巧地低头,缠着裙子上的腰带问:“今日的生辰礼物,谢谢你呀。”
萧韫珩问,“你喜欢吗?”
姜玉筱使劲点头,像只锤子疯狂砸钉子。
“我喜欢,我非常喜欢。”
他唇角微勾,“你喜欢就好。”
姜玉筱抬头望向高高的城墙,疑惑问:“你带我来这,是想做什么?”
萧韫珩也抬头,撤离烛光,黑润的眼眸晦暗不明,“上去就知道了。”
姜玉筱愣愣点头,总之东家说什么,她就照做好了,她今夜会很乖的。
直到爬了一半的楼梯,姜玉筱揉着腿气喘吁吁,抬头拧着眉龇牙咧嘴。
“萧韫珩,就算你送我摇钱树,也不能这么任你蹂躏吧!”
她摆手,“我不爬了,要爬你自己爬,我要回家。”
萧韫珩无奈叹了口气,走过来蹲下身。
她疑惑问:“你做什么?”
他背对着她沉声,“上来,我背你。”
“哦。”
姜玉筱趴在他的背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蹭了点脂粉上去,她偷摸着擦了擦,见擦不干净,索性不擦了,等他兴师问罪。
她抵在萧韫珩的身上,他注意着脚下的路。
“我说,你带我来这干什么?”
他道:“这是个好地方。”
姜玉筱:?
她环望四周,月黑风高,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确是个杀人的好地方。
她不禁背后一凉,哆嗦道:“萧韫珩,王宝钏好歹做了十八天皇后呢,我还一天皇后都没做上。”
萧韫珩蹙眉,“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爬完上半段石阶,把她放下,“到了。”
终于到了,姜玉筱下来活动筋骨。
萧韫珩斯文地理了理衣袖上的褶皱,抬起头,“看。”
“看什么?” 她呆愣地眨了眨眼,萧韫珩叹气,伸手抓住她的脑袋,轻轻一转。
华灯辉煌,月色朦胧,人如星点的蚂蚁如织穿流在长安街市,他们站在最高点,整个上京城尽收眼底。
她正惊讶时,倏地漆黑的苍穹,数束流星垂着尾巴腾空,紧跟其后,此起彼伏地炸响。
朱尘连雾卷,火树银花合,千朵万朵,姹紫嫣红。
烟花的光芒闪烁在姜玉筱的脸庞,眼中星星点点。
萧韫珩低眉望着她眸中变幻莫测的烟火。
微微翘起唇角,“送你的生辰礼物。”
乱琼碎玉散人间,新的烟花又绽放,声声不息。
姜玉筱望着烟花,红唇紧抿。
许多年前有一夜,岭州的天空放了烟花,没有现在这般多。
她犹新记得那是宋少爷的生辰,知州老爷和夫人爱子,在他十六岁生辰那日,放了六十六串烟花。
阿晓鲜少见过烟花,拉着王行坐在破破烂烂的小院里,端着刚排队领回来的粥,望着天上五颜六色的烟花,羡慕极了。
她那时道:“要是我生辰也能放烟花就好了。”
可她别说是一支烟花,一盏长命灯都抠抠搜搜好久才买得起。
她索性玩笑,站起身张开双臂,狮子大开口:“要是全城的烟花都为我绽放就好啦。”
她知道,这是白日作梦。
姜玉筱望着笼罩在京城上空的烟花,扬唇一笑。
“谢谢你,萧韫珩。”
她曾说过想要全城烟花为她绽放。
在她生辰那日,上京城漫天烟花。
世人叹那夜的京城,如琼花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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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宋:依旧心碎[裂开]
太子:走开,孤要开始装逼了[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