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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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腕上忽然一紧,模糊里一片滚烫。

她看见宋清鹤握住她的手,十指交叉,双眸如一汪温柔的秋水,倒映着她,包裹着她。

她胆战心惊,想抽出手,但手软绵无力,由他握着,拽得愈来愈紧。

她不曾见过宋清鹤这样的神色。

忽然好奇身上下了什么药,不像春.药,又模糊了人的意识。

她张了张唇,努力地发出声,“宋……宋清鹤……你……中了药……”

声音断断续续,也不知他能不能听得清,只见他离得愈来愈近,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眸迸发着灼灼的目光快要烫穿她。

心脏快要跳到嗓子眼,她越紧张,脑子里的声音越尖锐,意识越模糊。

只听他温柔又认真道:“我喜欢你。”

她吃力道:“宋……宋公子……你……你中了……迷药。”

他依旧道:“我喜欢你。”

不,你不喜欢。

姜玉筱欲哭无泪,这到底是什么药呀。

他着迷地望着她,“许多年前,我就喜欢你了,那时在马车上我就被你的声音所吸引。”

她猜想他是把她当成了他心中的那位女子。

看来那位女子的声音很好听。

“你的嗓门很大,我一下子就注意到了你。”

姜玉筱一滞,看来那位女子很独特。

宋清鹤继续道:“在那个万事不顺的日子里,你是第一个祝我万事如意的人,我微微掀开帘子看了你一眼,你穿得破破烂烂,但在这灰暗的日子里生机勃勃。”

宋清鹤像是眼前有一片幻境,勾起唇角一笑,“你总是笑得这般灿烂,像一颗从夹缝里生出的花,坚韧鲜艳,叫我忍不住想靠近,你总有那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比枯燥的书要有趣,比我认识的所有人都要有趣,我想,跟你在一起或许是件很有趣的事情。”

“后来,你救了我的命,我睁开眼,仿佛看见了神仙。”

他紧紧盯着她,“你是上天赐予我的礼物,我要抓住你,可是我怎么都抓不住,他们都在阻止我,后来,你变成了沙子,散了,从我的指间飞走,飞得好远,我再也抓不住。”

一滴泪掉落在她的鼻尖,滚烫沉重,她恍若闻到了一丝苦涩的味道。

宋清鹤竟然哭了。

此情可见深重。

她想安慰他,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但句子太长了,说出来实在吃力。

她艰难地张了张唇,忽然,宋清鹤双手捧住她的脸颊。 那股奇怪的幽香愈浓,一声尖锐的耳鸣,本就混沌大脑骤然一白,她瞳孔放大,盯着宋清鹤的眼睛。

听见宋清鹤问:“阿晓,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大脑横冲直撞着一个声音——回答他。

那声音仿佛撞碎了她的头骨,搅和着血液和脑浆,如根须肆意生长,操控着她。

她张开的唇回答他,“喜欢过。”

宋清鹤一喜,神色几乎疯狂,不可置信问:“阿晓,你再说一遍,你喜欢谁?”

脑袋里的声音喊:回答他。

姜玉筱半阖着眼皮,“我喜欢……”

她晃了晃脑袋,白茫茫的大雾里,她好似看见了一道颀长的身影,从大雾里慢慢走出,脸愈发清晰。

她好像看见了萧韫珩。

她蹙了蹙眉,努力去看清现实里眼前的人,模糊的视线里萧韫珩和宋清鹤的脸重影,直至完全变成了萧韫珩。

幻觉?

“姜玉筱。”

一道熟悉的声音拂过她的耳畔。

她看见眼前的萧韫珩紧蹙着眉头,深邃的双眸担忧地望着她。

“萧……萧韫珩?”

姜玉筱努力动了动手指,紧接着她的手腕被他拽住,他的手臂穿过她的膝盖窝,打横把她抱了起来。

她歪头,看见宋清鹤不知何时坐在地上,墨发沾着水珠和茶叶,衣服上也有水痕,低着头茫然。

看来不是幻觉。

谢天谢地,来的人是萧韫珩。

她阖上眼皮,头歪在他的胸膛,衣服上面的蛟龙纹路摩擦着脸颊,在肌肤上蜿蜒,闻着上面清冽的沉香,她安心地睡了过去,这次的雾十分宁静安详。

秋风瑟瑟,苍白的月霜落在男人分明的五官,修眉朗目,鼻若悬胆,他眉压了压,看向怀里的人。

想起方才——

帐篷打了结绳,掀不开,他一剑划开白色的帐篷,扒开帐篷。

玄色的蛇皮靴穿过口子,踩在地毯上,步履徐徐,墨袍拖曳在地,萧韫珩眼皮微微敛起,望着榻边宋清鹤颤抖的背影,紧捧着她脸颊的手十分刺眼。

他鸦睫一扫,握起桌上的茶,浇在香烟袅袅的青炉。

走过去提起宋清鹤的领子,扔在地上,宋清鹤依旧不知死活地问,双眸混沌。

他眉心微动,十分地不悦,握着茶盏的手轻轻一斜,剩余的茶水混着茶叶淅淅沥沥落在宋清鹤的头上。

茶水淌过眼睛,冰凉又涩疼,鼻头的水珠吸进了几滴在鼻腔,宋清鹤猛地一呛,瞳孔震了震,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神志更清晰了些。

他回过神,方才逾越的举动一幕幕映入眼帘,他连忙抬头,看见太子殿下俯下腰担忧地望着太子妃。 “参……参见……太子殿下。”

萧韫珩伸手,指腹摸上姜玉筱的脸颊,滚烫泛红肌肤上还残留着宋清鹤的指甲印。

当真是情深。

他修长的手指蜷缩,拇指隐忍地磕着玉扳指。

神色平静,“今日之事,你若敢说出去,孤治你死罪。”

嗓音如淬了寒冰。

宋清鹤原以为太子现在就会提剑杀了他。

他低伏着身子,沉重地点头,“是。”

*

身后是燃着烛火的口子。

坐着落寞的人。

萧韫珩眼眸微微一斜,轻蔑地睨了眼,低头看向怀里熟睡的人,她侧着脸,脸颊上的指甲印淡了些,红晕还未褪去,她的裙摆被风吹得紧贴他的衣袍。

他扬长而去,把守的侍卫紧跟而上。

“皇兄?”

散步的景宁公主忽然叫住他,他抬眸看向景宁公主。

景宁公主走过来,朝他行礼。

他轻轻颔首,神色从容道:“皇妹不必多礼。”

景宁公主起身,茫然地看向他怀里的人,疑惑问:“皇嫂这是怎么了?”

萧韫珩低眉瞥了眼怀里的人,平静答:“她困了,一时睡着了。”

“哦,原来是这样。”景宁公主点头,她声音也小了些,怕吵醒了皇嫂。

萧韫珩看向景宁公主,问她:“这么晚了,皇妹怎么还不睡?”

“哦,睡不着,四处转转。”

她今夜又睡不好,想起嘉慧公主傍晚说的话,两个不喜欢的人绑在一起,是不会快乐的。

嘉慧公主嫁入杨府是为牵制杨家,她也极有可能成为政治的牺牲品。

她不想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但喜欢的人,又对她无意。

她其实这阵子经常睡不好,上官姝说她这是害了相思病。

她也的确觉得自己病了,出来散步还幻想着能见到解铃人。

萧韫珩静静地凝望着她的眼睛,薄唇微微勾起,笑意温润如玉。

“说来,孤方才好像看见宋大人喝醉了,神志不太清晰,万一出了意外就遭了。”

他眉梢轻轻一挑,略带担忧,黑沉沉的眸晦暗不明。 景宁公主倏地抬起头,激动又担忧问:“是吗?宋公子在哪?”

萧韫珩侧目,望向远处的帐篷,给明方向,“在那。”

景宁公主十分欣喜,朝太子欠了欠身,“多谢皇兄。”

萧韫珩的脸一半明一半暗,嘴角的笑意融入良夜。

“不必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