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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花雨落(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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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清晏在心里冷漠地计算着每一个傀儡的攻击角度、力度,以及地面的摩擦力。

浮云步是他亲自创的,他闭着眼睛都能把这套步法倒背如流。要想把这套飘逸的步法走得如此“丑陋且合理”,还要精准地把控每一次“失误”的距离,保证自己每次都能以毫厘之差躲过致命伤,这比让他直接拔刀杀光所有人还要耗费心神。

“真累啊。”韩清晏在心里幽幽地叹了口气,“为了装个废物,本仙君可是把毕生的演技都用上了。这疯狗要是再不喊停,我就只能真的吐血给他看了。”

正想着,一阵阴风猛地从脑后袭来。

刚才被景泊舟一剑重创的唐远山,终于彻底恢复了行动力。他借着阵法的掩护,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滕少游的身后。

那十根漆黑如墨、散发着剧毒煞气的指甲,直直地插向滕少游的后心!

这一次,速度太快,角度太刁钻,即便是再怎么伪装“狗屎运”,也绝对躲不开这一击了。 滕少游的眼角余光瞥见了一抹黑影,他猛地咬紧牙关,在电光石火之间做出了一个极其狠辣的决定。

既然躲不开,那就不躲了!

他不退反进,身体极其不自然地猛地一扭,强行避开了后心的致命要害,将自己的左侧肩膀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了唐远山的鬼爪之下!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黑夜中清晰可闻。

唐远山的五根毒爪,毫不留情地深深刺入了滕少游的左肩,直接穿透了肩胛骨,带起一长串腥黑的血花!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仿佛能将灵魂撕裂的惨叫,从滕少游的喉咙里爆发出来。这可不是装的,凡人躯壳的痛觉被他毫无保留地放大,那种被毒爪贯穿骨头的剧痛,让韩清晏这具养尊处优了五百年的身体猛地一抽搐。

为了让这场戏演得更逼真、更惨烈,滕少游在惨叫的同时,暗中催动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狠狠撞击在自己的心脉上。

“噗——”

他仰起头,一口混杂着破碎内脏气息的鲜血,犹如一道血箭般喷涌而出,在半空中化作一片凄艳的血雾。

“宗主……救……”滕少游的身体像是一片落叶般向前委顿下去。他甚至没有去管还插在肩膀上的利爪,而是借着这股惯性,连滚带爬地朝着高墙的方向扑了过去。

唐远山一击得手,正欲乘胜追击,直接拧下这个废物的脑袋。

就在这时,高墙上的景泊舟终于动了。

看着那漫天喷洒的鲜血,看着滕少游那张因为极度痛苦而扭曲变形、惨白如纸的脸,景泊舟的心脏没来由地猛烈瑟缩了一下。

他可以接受韩清晏被他亲手折磨致死,但他绝对无法忍受任何人在他面前,用这种肮脏的手段去触碰那个疑似韩清晏的躯壳!更何况,滕少游刚才那一声惨叫和喷出的鲜血,实在太过真实,真实到连景泊舟那坚不可摧的怀疑壁垒,都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一个高高在上的魔头,会为了隐藏身份,生生受一个凡间邪修的穿骨之痛?!

“滚开!”

景泊舟发出了一声犹如雷霆般的怒喝。

这一次,他不再保留。

渡劫期大能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般轰然降临!破天剑甚至没有出鞘,景泊舟只是凌空一指点出,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透明剑气,带着撕裂虚空的狂暴杀意,瞬息之间跨越了三丈的距离!

“砰!”

唐远山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那道剑气直接从他的眉心贯穿而过!

他那干枯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幽绿色鬼火瞬间熄灭。紧接着,“轰”的一声闷响,唐远山的脑袋就像是一个被铁锤砸中的西瓜,直接在半空中炸成了一团血雾!无头的尸体颓然倒下,砸在泥水里,再也没有了任何声息。

与此同时,失去了主控者的“片安”图腾也随之失效。那十几个狂暴的村民傀儡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齐刷刷地双膝一软,瘫倒在烂泥里,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随着唐远山的彻底死亡,惠安村地底的“借寿阵”也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碎裂声。漫天的暗紫色煞气失去了源头,如同无根之木,在夜风的吹拂下迅速消散。

一切,终于归于死寂。

景泊舟从高墙上飘然而下,玄色的衣摆在夜风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他没有去看地上一片狼藉的尸体和村民,而是径直走到了那个趴在泥水里、半个身子都被鲜血染红的滕少游面前。

滕少游左肩上的五个血窟窿还在汩汩地往外冒着黑血。唐远山的毒气已经开始顺着他的经脉蔓延,让他原本就惨白的脸色透出了一股死灰。 他趴在地上,身体因为剧痛而止不住地颤抖着。听到景泊舟的脚步声,滕少游极其艰难地抬起头,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里,满满的全是对强者的畏惧和一丝得救后的委屈。

“宗、宗主……”滕少游气若游丝,嘴角还在不断地溢出鲜血。他极其虚弱地伸出一只沾满泥浆的右手,颤颤巍巍地想要去抓景泊舟的衣角。

景泊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那只脏兮兮的手。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滕少游那张痛到扭曲的脸,眼神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厌恶,有烦躁,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深究的烦闷,但唯独……那股支撑了他五百年的、坚定的杀意,此刻却如同风中的残烛,摇摇欲坠。

“你到底是谁?”景泊舟在心底疯狂地质问着自己。

如果他是韩清晏,他为什么不还手?如果他不是韩清晏,为什么自己偏偏要在这具懦弱无能的躯壳上,浪费如此多的心神?

“咳咳……宗主……”滕少游见他避开自己,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黯然与伤心。他无力地垂下手,脑袋一歪,极其干脆地晕死在了散发着恶臭的烂泥坑里。

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韩清晏在心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虽然肩膀上挨了这一下确实有点痛,但这具身体里的金丹可是实打实的,这点皮肉伤,回去躺个十天半个月也就好了。更重要的是,经此一役,景泊舟那条疯狗对他的怀疑,至少能打消一大半。

这笔买卖,划算。

景泊舟站在原地,看着彻底昏死过去的滕少游,周围是满地的泥泞、鲜血与昏迷的凡人。

良久,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那股莫名其妙的烦躁。

他极其嫌恶地皱着眉头,缓缓伸出手,掌心凝聚起一团纯净的灵力。他没有去碰滕少游那满是泥污的身体,而是隔空用灵力将他托了起来,粗暴地封住了他左肩的穴道,止住了毒血的蔓延。

“算你命大。”景泊舟冷冷地瞥了一眼漂浮在半空中的滕少游,转身朝着村外的方向走去,“但只要让本座查出你有一丝一毫的伪装,本座定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惠安村的夜空,随着剑阵结界的缓缓收拢,终于透进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