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圆滚滚的身子裹着白色的绒毛,像是刚出炉的小面包。
刘璐举起一块缝好的蓝色围兜,上面用银线绣了个小巧的鲸鱼,忍不住感慨:“你这手真巧。”
她拿给赵小蕊看:“你瞧瞧,你姜姨的手艺是不是顶好。”
赵小蕊小鸡啄米似地点头:“真好看。”她拉着姜雪怡的衣角撒娇,“姜姨,你送我一个吧,我也想戴。”
刘璐噗嗤笑出声:“你个傻丫头,这是给小宝宝戴着吸口水用的,你都多大人了,戴这去上学,不怕人家笑话你。”
赵小蕊叉腰道:“笑话就笑话,我才不怕呢。”她继续撒娇,“姜姨,你送我一个嘛。”
姜雪怡笑道:“围兜呢,我是不能送你。”
赵小蕊小脸立刻垮了,姜雪怡话锋一转,“不过到时候你妈给你做了新裙子,我可以替你缝其他好看的图案。”
赵小蕊脸色立马多云转晴,恨不得一蹦三尺高:“那就说好了,谢谢姜姨!”
正说着话呢,钱曼来了。
“聊着呢?”
刘璐上前迎她:“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钱曼道:“我是替我们家老祝跑腿的,他说有瓶酒放你们家老赵那,让我过来拿。”
刘璐一拍脑门:“是那瓶印着个熊猫的白酒吧。”
钱曼点点头。
刘璐:“我这就去给你拿。”
她把酒拿来,钱曼道了声谢,转身就想走,被姜雪怡拦住了。
她笑道:“钱嫂子,来都来了,坐下说说话吧。”
她对钱曼和祝团长这两口子的印象挺好,那次在齐团长家聚会,胡根花为难她,这俩人也是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钱曼看了看姜雪怡,又看了看刘璐:“这……”
刘璐也笑道:“祝团长不急着要那瓶酒吧,跟我们聊两句呗,闲着也是闲着。”
钱曼盛情难却:“那,那我就坐坐吧。”
她拿起一条围兜看了看:“你们在做给小宝宝用的口水巾啊。”
“是啊。”刘璐笑道,“雪怡还给它娶了个洋气的名字,叫围兜!”
钱曼笑了,拿起围兜比划了一下:“这名字取得好,围着兜着,可不就叫围兜嘛。”
她摸了摸布料:“布料也好,用的是棉布吧,不扎手,软和得很。” “就是用的棉布。”姜雪怡笑道,“要是让我们家老贺瞧见了,肯定说我浪费,让我把他穿旧的迷彩服拆了,给宝宝做迷彩布的小围兜。”
提起贺承泽,姜雪怡眼里闪过一丝落寞,很快又恢复过来。
贺承泽肯定不会说她浪费,但话就是要这样说,毕竟这年头崇尚节俭的人多,要是说自家不怕浪费,可着劲儿花钱,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说到这个,钱曼来了兴致:“小姜,上回我在菜市场碰到你们家贺团长了。”
这年头男人去买菜十分少见,所以她印象很深刻。
姜雪怡笑道:“是吗,他心疼我身子重,经常替我去菜市场买菜,你碰到也不奇怪。”
“因为这个,那些军嫂没少嚼雪怡的舌根子,说她是个懒婆娘,就爱使唤自家男人干活。”刘璐说“依我看啊,她们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像贺团长这样愿意帮着家里干活的男人可不多,她们是一根蜡烛两头烧,又要带娃又要伺候男人,嫉妒你呢。”
“说闲话的又何止那些军嫂,菜市场的那些肉贩子、菜贩子,也爱嚼舌根呢。”钱曼道,“他们说贺团长是个耙耳朵、妻管严,天天按时来买菜,回去晚了还要被你罚跪搓衣板呢。”
现在娱乐活动少,谁家养的母鸡多下了个蛋都是新鲜事,更何况是贺承泽买菜这样的事,背地里早被人说烂嘴了。
姜雪怡捧腹大笑,要不是顾及肚子里的孩子,她笑得更开怀:“他们怎么把我形容得像个母夜叉啊。”
钱曼卖了个关子,神秘兮兮地道:“这不重要,你们猜猜贺团长当时咋说的?”
刘璐眼里满是八卦的光芒:“咋说的?”又道,“要是我家老赵被人这样说,指定撸起袖子跟人干仗。”
“格局小了吧。”钱曼笑眯眯地道,“贺团长说,小姜怀孕辛苦,他作为丈夫多分担一点有什么不对,让那群笑话他的人,哪天懂得心疼自家媳妇了,再来笑话他。”
钱曼:“现在菜市场的人都羡慕死你了。”
姜雪怡用手背贴了贴发红的脸颊,嗔道:“说什么呢。”
说说笑笑,一晚上的时间就过去了。
姜雪怡告别了刘璐和钱曼,拿着做好的围兜回家。
她摸着围兜细密的针脚,不免想起原小说里对于她肚子里的孩子的描写。
作为私生子,又有一个学历不高,在饭店做洗碗工的妈,小贺的日子可想而知。
他身上穿的衣服,都是捡邻居家小孩穿小的,偏偏他继承了贺承泽的大高个,小小年纪比大他一两岁的孩子都要高,所以穿衣服时常短了一截,露出脚踝和一截小腿,看起来很是寒酸。
上学时因为这个,没少被其他同学欺负。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不是原主,不会让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落到那个地步。
小贺不光会有精致的,她亲手做的围兜,还会有各种各样可爱的小衣服,以后更不用捡别人不要的衣服穿。
她将围兜一件一件叠好,就放在床头。
临睡前,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真希望能快点跟小贺见面。
凌晨三点的雨声裹着潮气渗进窗缝,姜雪怡扶着腰从床上坐起来,胎动像鼓点般在小腹里擂响。
她摸了摸隆起的肚子,觉得有些渴,想去厨房倒杯水。
她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穿过漆黑的客厅时,忽然瞥见长椅上蜷着个高大的黑影。 “谁?!”姜雪怡下意识地去摸放在门后的棍子,指尖却在摸到木棍时瞬间顿住。
那个高大的黑影,穿着浑身湿透的迷彩服,肩章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雨水从他湿透的裤管滴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水渍,比任何语言都先泄露了秘密。
黑影猛地坐直,沾着泥浆的手去够白炽灯的开关。
暖黄的光晕里,男人布满血丝的眼睛亮得吓人,胡茬扎人的下巴上还沾着半片草叶:“吵醒你了?我特意把鞋子脱在门外……”
话音未落,就被扑了个满怀。
姜雪怡紧紧抱住他,咬住下唇,眼泪一滴滴从眼里滴落在他的迷彩服上。
贺承泽身子一僵,宽厚的手掌在姜雪怡背上停了片刻,轻轻拍了拍,软声哄道:“哭什么,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姜雪怡抬起头,眼睛像小兔子一样红,哽咽道:“你知不知道你走这几天,我有多担心,吃不下睡不好,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她用力捶他的胸口,力道却软得像团棉花:“我不管,都怪你,都怪你。”
贺承泽笑道:“好,都怪我,都怪我。”
他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剧烈咳嗽起来。
姜雪怡脸色一变,紧张地问:“怎么了?”
贺承泽:“没事,就是呛到了。”
“我不信。”姜雪怡揪住他染着泥浆的衣领,声音哽咽,“脱下来。”
贺承泽喉结滚动想辩解,目光触及她通红的眼眶,叹了一口气:“好,我脱,先说好,你不许生气。”
他修长的手指缓缓搭上迷彩服的纽扣,每解开一颗,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都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当最后一颗纽扣解开,他深吸一口气,将迷彩上衣缓缓褪下。
里面的白衬衫早已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紧紧贴在胸口,勾勒出绷带的轮廓,暗红的血迹在布料上晕染开来。
伤口最严重的地方位于左胸上方,绷带的缝隙间隐约可见狰狞的裂口,皮肉外翻,泛着不正常的紫红色。
姜雪怡瞬间泪盈于睫,指尖轻轻附上伤口,想碰却不敢碰:“疼吗?”
“不疼,一点都不疼。”
“怎么弄伤的?”她声音突然拔高。
“救灾工作基本完成的时候,山体突然滑坡,泥石流裹着石头就冲下来了。”贺承泽嗓音沙哑,眼神也变得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夜晚,“战士们和部分受灾群众还没撤离,警报拉响的时候,泥石流都快到我们跟前了。”
“有个老太太腿脚不便,又死活不肯走,说家里的财物都没来得及带走。”回忆让他的喉结剧烈滚动,绷带下的伤口似乎又开始灼烧,“泥石流的轰隆声已经震得耳膜生疼,我顾不上多劝,直接把老太太往背上一扛,她捶着我的肩膀又哭又叫,刚冲到高地,泥石流就把我们刚站的那块地方给淹了。”
“当时情况太紧急了,撤离的时候我只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狠狠撞上了我的胸口。”他道,“等把人送到安置点,才发现胸前划了这么大个口子,不过没关系,已经擦了药了,过几天就好了。”
贺承泽:“别说这么多了,先给我亲一个,我想死你了。”
他环住姜雪怡的腰,凑到她腮边亲了一口。
“你这胡子……”话还没说完,姜雪怡就被痒得笑出声,推他,“多久没刮了。”
贺承泽将下巴迈进她的肩窝,轻轻蹭道:“让我抱一会。”
雪怡窝在他怀里,小心翼翼地让自己不要碰到他的伤口。 两人享受着此刻的静谧。
贺承泽开口:“你不知道,咱俩那张合照,我一天掏出来看八百遍,战友们都笑我干脆拿个胶水把照片粘手上得了。”
“梁晓东说,照片都要被我磨包浆了。”
“还有,还有,陈朗那厮更损,每次集合前都要问我‘贺团,今天看第几遍了’?”
姜雪怡先是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她的笑容里暗藏着一分苦涩,知道贺承泽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才接连说笑话逗她笑。
她配合地笑道:“你们这一群大老爷们,在外面抢险救灾威风凛凛的,背地里还藏着这些小心思。”又道,“什么照片磨包浆,‘照片用胶水粘手上’,亏你们想得出来。”
贺承泽:“可不是嘛,要我说,他们哪像是去抢险救灾的,分明是去说段子的,给个快板搭个舞台他们都能现场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