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部队里,有家室的军人,跟没家室的军人,属于两批人,而且有家室的军人应该属于被羡慕的那一方。
试想一下,大伙一块在食堂用餐,吃的都是食堂打的饭,这时候,突然有人掏出一瓶辣椒酱,说是爱人给熬的,让他拿来配饭吃。
那肯定给羡慕瘸咯。
这无关官职大小,而是有人惦记、照顾,那是不一样的。
在几乎与世隔绝的部队里服役的军人,尤其渴望这一点。
想明白了,鸡也炖好了。
贺承泽连锅一起端出来,用漏勺将鸡捞出来,鸡腿鸡翅分开,骨架上的肉撕成小块。
姜雪怡喝一口鸡汤,吃一块鸡肉,满足得不得了。
这应该是农村养的走地鸡,肉质紧实,味道鲜美。 在计划经济的年代,吃鸡都成了如此奢侈的一件事,但也显得鸡肉更加美味。
姜雪怡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一只鸡只有两只腿两只翅膀,现在只有咱们两人,一人分一只翅膀一只鸡腿,刚刚好,等小贺出生了,怎么分?”
按照传统的分法,或者说按这个年代的分法。
家里男人和男孩能吃肉,女人和女孩只能喝喝汤。
也就是说,如果只有一只鸡,那么贺承泽和小贺会被平均分配到一人一只翅膀一只鸡腿。
她喝汤。
最多加个鸡脖子、鸡头吃。
姜雪怡回忆了一下,小说里好像也描写过这个场景。
当时是这样分的,贺承泽和田卉吃翅膀和鸡腿,他俩的儿子贺瑾吃肉喝汤。
贺瑾撅着小嘴问,为什么他没有鸡腿吃,而妈妈就可以吃鸡腿。
贺承泽说,因为妈妈生了你,母爱很伟大,家里的好东西当然要留给妈妈。
他说完,田卉甜甜一笑。
也许当时作者写这段,是为了描述‘贺承泽’这个男主,爱自己的妻子胜过于自己的孩子。
但在姜雪怡看来,这样却显得有些刻意。
小孩子哪里懂的什么伟大不伟大,他只知道,家里明明有鸡腿,却不分给他。
而且是两只鸡腿啊,哪怕分给他一只呢。
这样的不平衡,只会让孩子觉得委屈。
姜雪怡看了看贺承泽,目光深邃,又问一遍:“你会怎么分?”
贺承泽自然地拿过她面前的空碗,给她把汤满上:“怎么分啊……我想想……,谁喜欢吃啥就分啥呗。”
他道:“你喜欢吃鸡腿,那鸡腿就分给你,我喜欢吃鸡翅,那鸡翅就分给我,小贺也许喜欢吃嫩嫩的鸡胸肉,那鸡胸肉就留给他,这不就结了。”
姜雪怡怔了一下,脸上露出笑意。
是了,这才是正常人的分法。
她对贺承泽,有时候总有一种,看待‘小说男主’的看法。
但实际接触下来,发现他和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从谈吐,到观念,到各个细节的选择。
他都跟小说里描述的很不一样。
那本小说里描述的‘贺承泽’,也许属于田卉。
但眼前的这个贺承泽,是属于她的。
吃完饭,两人午睡了一会。
睡醒后,贺承泽换上军装。 姜雪怡找出家里最大的军用水壶,将泡好的柠檬水装进去。
这种水壶的容量大概是2升,有点像那种圆柱体的保温杯,用于长途越野,外面有系带,携带也方便。
她拧上盖子:“柠檬片我已经给你取出来了,放久了会酸。”又道,“切好的柠檬片我也放在另一个铝饭盒里了,要是不够喝,你再打水泡一壶。”
也不知道这壶柠檬水贺承泽会分给多少人,她先按最大的份量准备。
贺承泽说了句“好的”,把军用水壶往身上一背,铝饭盒往兜里一揣就走了。
值晚班他一般是下午三点钟到军营,到了办公室一看,其余的几个团长也都在了。
赵团长、齐团长、祝团长、曾团长……
这会没什么事,几人就凑在一块插科打诨,说说闲话。
“哟,老贺来了。”赵团长道。
承泽道,“你们继续聊,别管我。”
他找到自个的办公桌坐下,随手拿了一本书,看了起来。
赵团长他们正聊得兴起,唾沫星子乱飞。
齐团长:“说的我嘴都干了,有啥喝的没?”
曾团长扭头看向赵团长:“老赵,上回你那个云南的战友不是送了你一饼普洱嘛,我都瞧见了,你拿出来分享分享呗。”
赵团长:“你这眼睛真是,什么都瞒不了你。”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纸包,小心翼翼地拆开,露出里面的茶饼,然后掰了拇指甲盖大小的一块。
又喊勤务员打来一壶热水,将茶叶泡进去。
祝团长吸了吸鼻子,嚷嚷道:“老赵,你可真不地道,这么大一块茶饼,就掰了这么一小块,难怪我没闻到什么茶味。”
赵团长翻白眼道:“有的喝就不错了,还挑剔啥。”又道,“老前辈们长征两万五千里的时候,连雪水都没得喝,咱们能喝茶,算是很不错了。”
说着,他将泡好的茶分给大家。
齐团长尝了一口,果然跟祝团长说的一样,没什么味道。
这一大壶热水,就泡了这么一点茶叶,能有茶味才奇了怪了呢。
赵团长端着茶壶,走到贺承泽的办公桌跟前:“来一点不?”
贺承泽扫一眼淡得几乎看不出颜色的茶水:“不了,我这有喝的。”
赵团长也没再劝,大伙都知道贺承泽不大爱喝茶,别人送给他的好茶叶,他大多是转手送人了。
贺承泽拧开军用水壶的盖子,就着盖子倒了满满一杯柠檬水。
一股清新的柠檬味儿瞬间弥漫在整个办公室。
曾团长他们说话的声音顿时停住了,齐团长还吸了吸鼻子,说:“什么味儿?”
几个团长对视一眼,凑了过来。
祝团长用胳膊肘捅咕捅咕赵团长,再用眼神示意他:你爱人跟老贺的爱人不是熟嘛,你来开口。 赵团长暗暗朝他翻了个白眼。
把手凑到嘴边,咳嗽一声,装作不经意地问:“老贺,你喝的这是啥呀?”
贺承泽喝了一口,努力压抑住上扬的嘴角:“哦,柠檬水,我媳妇给我泡的。”又道,“说是能补充啥质,反正有营养,让我训练完多喝点。”
齐团长无语,人家让你训练完再喝,你倒好,现在就喝上了。
他挤眉弄眼道:“给我倒点呗。”又拍拍胸脯,“先说好,我不白喝你的,回头我请你喝酒,一斤老白干。”
“可拉倒吧你。”赵团长过来,把他挤开,“老贺爱人正怀着孕呢,拉他去喝酒,还老白干,那味道重的想熏死谁,万一把人熏吐了,你负责啊?”
“我负责就我负责。”齐团长谄媚地笑道,“就给我喝点呗,闻着味道怪香的。”
贺承泽乐了:“把杯拿来。”
团长应了一声,将搪瓷缸子递上。
贺承泽给他倒了满满一杯,然后齐团长尝了一口。
赵团长连忙问:“味道咋样?”
齐团长砸吧砸吧嘴:“酸酸的,甜甜的,是不是放了糖?”
贺承泽:“我媳妇说单放柠檬太酸,加了点白糖,中和一下味道。”
“难怪。”齐团长道。
他又灌了一口,这回把剩下的柠檬水喝了个一干二净。
把杯子一倒,一滴都没流下来:“还有没,再给我来点呗。”
这都不用问好不好喝了,这一看就是好喝得不得了啊。
“去去去。”赵团长怼他,“你已经喝过了,我们还没喝呢。老贺,给我们也倒点。”
他把搪瓷缸子怼贺承泽面前,其余几个团长也不声不响地将搪瓷缸子里的茶水喝光,空杯放桌上。
贺承泽点了点人数,人有点太多了,他拿着军用水壶:“一人只给一点啊,分多了我自个都没得喝了。”
赵团长:“瞧你那小气巴拉的样儿,我们几个啥好东西没喝过,就是没喝过你这啥柠檬水,尝尝鲜而已。”
贺承泽鄙夷地看了他一眼,给他倒柠檬水的时候特意少倒了点。
轮到曾团长了,嗯,他爱人胡根花得罪过自家媳妇,他也少倒点。
他就是这么个记仇的人儿~
赵团长端起搪瓷缸子,尝了一口。
舌尖刚触到液体的刹那,冰凉的触感先一步漫开,紧接着是新鲜柠檬皮迸发的酸涩与清香,像初春枝头被阳光晒透的青柠突然裂开,在喉咙里留下清冽的回甘,让人忍不住咂咂嘴,回味这清爽的独特滋味。
几个团长都不说话了,大家一口接着一口。
一时间,办公室只听见,吸溜吸溜的喝水声。
齐团长砸吧砸吧嘴,这玩意咋越喝越上头呢?
他腆着脸道:“再来一杯,我保证,是最后一杯了。” 贺承泽无语:“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
他可就这一壶柠檬水,都快分了三分之二走了。
他将铝饭盒掏出来:“柠檬水呢,我是没了。”
几人刚露出失望的神色,他便道,“不过呢,柠檬我倒是有一点,想喝柠檬水,你们自个泡去,先说好,不加白糖的柠檬水可不好喝,我这也没有多余的白糖了,你们要喝,你们自个凑啊。”
说完,抱起军用水壶,转身就跑:“马上到操练的点了,我先走了啊。”
赵团长啧一声:“这老贺,还怕我们跟他抢那点子柠檬水不成?”
“你们几个,往人跟前一围,都快上手了。”祝团长翻白眼道,“换谁,谁不怕。”
也就是贺承泽机灵,先跑了,不然肯定保不住他剩的那点柠檬水。
几个团长凑了点糖,拿柠檬片又泡了一壶柠檬水,惬意地喝了起来。
赵团长:“姜嫂子研究的这啥柠檬水,怪好喝的嘞。”
“配方也简单,就几个柠檬加白糖,这玩意喝起来也清爽得很,挺解暑。”齐团长道,“前有绿豆糕,后有柠檬水,姜嫂子这厨艺是真的顶呱呱。”
曾团长听着大家对姜雪怡赞不绝口,再想想只知道闷头在家里干活的胡根花。
心里有些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