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他没睡呢,估计在等你回来。”
姜雪怡进房间一看,小包子正躺在婴儿床上,睁着一双大眼睛,见她进来,高兴得手舞足蹈,想让她抱抱。
真是个贴心的小宝宝。 姜雪怡心头一暖,将小包子抱了起来:“乖宝,妈妈回来了,下次不要等妈妈了,早点睡。”
见小包子打了个哈欠,她乐得点了点他的小鼻子:“困了吧,赶紧睡吧。”
贺承泽靠在门框上,看她们母子俩互动:“饿了吧,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姜雪怡点点头,她从中午开始,就没吃过东西了:“做点简单的,能赶紧吃的。”
“给你做个荷包蛋焖面。”
“成。”
姜雪怡抱起小包子,摇了摇,哄他睡觉。
贺承泽进了厨房,热了锅,下入两个鸡蛋,煎至两面金黄,放一旁备用。
锅里继续下入葱姜和小米辣,翻炒出香。
去阳台摘了两个番茄,去皮切丁,翻炒出汁,加半碗清水,倒入生抽两勺,老抽小半勺,蚝油一勺,糖半勺,再加适量的盐。
水开了,放入面条和鸡蛋,盖上锅盖焖一会,出锅时洒一把绿色的葱花,一锅香喷喷的荷包蛋焖面就做好了。
姜雪怡把小包子哄睡了,走到客厅,贺承泽刚好将荷包蛋焖面端出来,筷子递给她:“快趁热吃吧。”
姜雪怡委实饿坏了,三两口就将荷包蛋焖面给吃光了。
连汤汁也没放过,捧起碗喝了个干干净净。
贺承泽看得目瞪口呆:“这么饿吗,锅里还有。”
姜雪怡把碗递给他:“再来一碗*。”
足足吃了三碗。
她拍了拍肚子,打了个饱嗝儿:“总算饱了。”
洗漱完,躺在床上,姜雪怡才觉得浑身的疲意涌了上来。
将脸埋进贺承泽的肩窝,轻嗅他衣服上的皂角香气。
“今天被他们这么说,心里实在堵得慌。”她声音闷闷的,“就因为我们一行人是城里来的,就应该啥都懂,啥都管?”
被那些社员们质问,指责,她不是不难受的,只是没有当着大伙的面表现出来。
她看着白色的蚊帐,两眼放空:“有一点他们倒是说对了,我确实来晚了,要是来得更早一些,喝转胎药的人也能少一些,我听说有个孕妇,昨天刚买的药喝下去。”
她道:“一想到有这么多男孩和女孩,被害的生理畸形,我这心里就揪得慌。”
贺承泽摸了摸她光滑柔顺的秀发:“你又不是老天爷,哪能样样都算到,这不是你的错。”
姜雪怡抱住他的腰身:“我就不明白了,生儿子有这么重要么?”
贺承泽攥住姜雪怡的手,掌心的茧子磨着她的指尖:“有时候,我们也要站在另一个角度看待问题。”又道,“下面公社的人,日子过的比咱们紧巴,活的也比咱们累。你想啊,地里的活计,犁地、挑粪、割麦子,哪样不得靠力气?男人身板壮,干的活多些,家里的粮食就多些。”
“在他们眼里,生儿子不全是为了脸面,而是为了活下去。”
姜雪怡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人生的前二十年,生活在一个富裕、飞速发展的年代。 后十年,生活在末世,人命比草都贱,更无从体会这种重男轻女的思想。
姜雪怡:“可是,再喜欢男孩,也不能拿女人和孩子的命换啊。”又道,“喝了转胎药,不仅对孩子有损伤,对母体也一样有害,是药三分毒呢。”
“她们不是不知道伤身子。”贺承泽叹了口气道,“之前我去蓝县救洪灾,有户人家,两个闺女,一个儿子,抗洪的时候,全靠那小子在堤上扛沙袋,不然房子早淹了。你说,这事搁谁身上,不想多两小子,壮壮底气。”
“不得不说,有时候男女生理结构上的差异,注定了男人能干的力气活会比女人多些。”
贺承泽:“再说养老的事,养儿不就为了个防老,乡下不比城里保障多,人老了干不动,全靠儿女搭把手,他们觉得,闺女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人,端茶送水还得靠儿子,这想法是愚昧了点,但是你站在他们的角度,是不是也能理解一些,毕竟自古以来的婚丧嫁娶,大多如此。”
姜雪怡往他怀里缩了缩,不服气地道:“也不是每个儿子都孝顺的,女儿比儿子更孝顺的多了去了。”
贺承泽亲了亲姜雪怡的额角:“确实。”又道,“不过就像地里的庄稼,有长歪的,有饱满的,啥样都有。他们盼儿子,盼的不是那层‘传宗接代’的名分,是盼着家里多根顶梁柱,能在这苦日子里撑得稳当些。”
“你今天跟那群社员们说的话,其实都在理,但理归理,日子归日子,他们不是不懂,是被苦日子逼得没办法。”
姜雪怡明白了,徐徐地叹了一口气。
她问:“那我今天说了那么多话,岂不是鸡同鸭讲?”
“那倒不是。”贺承泽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种下一颗种子,早晚会在他们心里生根发芽。”
姜雪怡笑道:“随着社会发展得越来越好,大家的生活水平越来越好,女人会有更多的工作岗位,挣得钱不比男人少,科技发展了,女人也能拥有跟男人一样的力量,‘重男轻女’肯定会有被解决的一天。”又道,“到时候,就是真的‘生儿生女都一样’了。”
“没错。”贺承泽欣慰地道。
另一边赵家。
赵团长见刘璐打开了书房的灯:“你咋还不睡?”
“睡不着。”刘璐这会正心情澎湃,她提起笔,“我要将今天发生的事都写成一篇稿子。”
在妇联宣传科呆了这么久,她头一回觉得自己的文字功底有了用武之地。
她道:“你一边玩去,别打扰我。”
赵团长困得哈欠连天:“行行行,你慢慢写,我先睡了嗷。”
刘璐挥挥手,赶苍蝇似的赶赵团长走。
她写得十分投入,直到窗外的星子漫天了都没停下笔。
第二天一早,刘璐就顶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找到了姜雪怡:“雪怡,你帮我看看这篇稿子。”
姜雪怡愣了一下,接过稿子:“这是?”
刘璐一脸激动地道:“我把昨天的事,润色了一下,写了一篇有关‘重男轻女’现象的宣传稿,里面重点讲了你的事迹,你是当事人,你帮我过过目。”
姜雪怡乐了:“我有啥事迹啊,就是陪着你去把钱要了回来。”
刘璐摇摇头:“不能这么说。”又道,“你昨天的每句话,简直让人震耳发聩,醍醐灌顶,我们妇联做了这么久的宣传工作,都没你几句话发人深省。”
她熬夜写了一晚上的稿子,四字成语那是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姜雪怡将整篇宣传稿通读了一遍:“你的文字功底比我好,润色这方面我帮不上你,不过我有一些想法,你可以参考参考。”
刘璐:“你说。”
姜雪怡将昨晚跟贺承泽聊的话,挑了一些告诉刘璐。 刘璐听的一脸激动,巴不得现在就回去改稿。
她说:“我回去继续写稿子了,你今天帮我跟我们科长请个假,我就不去上班了。”
“知道了。”姜雪怡道,“你悠着点,肚子里还有孩子呢。”
“放心,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刘璐道,“等写完稿子,我给你署个二作。”
话音刚落,她已经不见人影了。
姜雪怡失笑地摇了摇头:“这个刘璐。”
刘璐很快将稿子改好,递了上去。
宣传科的金科长一过目,直拍大腿,连呼了三声好。
这篇稿子被整个妇联的人传阅,正好,市宣传委正在搞评选,谢主任拍板,直接将稿子送上去了。
等姜雪怡知道的时候,市宣传委已经递到省宣传委去了。
刘璐激动得直转圈,紧紧握住姜雪怡的手:“咱俩不会在省里得奖吧?”
“之后的事,谁知道呢。”姜雪怡不怎么抱希望,“市里还好说,省里人才济济,实话实说,有点悬。”
刘璐也冷静下来:“也是,不管怎么说,我的初衷也不是为了得奖,而是希望这篇稿子能被更多的人看到。”
“没错。”姜雪怡笑道。
周一上午惯例是要开会的,姜雪怡来妇联也有段时间了,早已经习惯了。
她接了壶温开水,到会议室找好位置往那一坐,铺开笔记本,钢笔放旁边,就准备开始消磨时间了。
人到齐了,谢主任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先给大家开会,传达一下上面的指示,然后就是各科、室的科长和室长开始汇报自己部门的工作,完成了哪些任务,又有哪些任务是未完成的。
谢主任一边听,一边打量众人。
重点放在了姜雪怡身上。
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衬衫,头发整齐地盘在脑后,一点碎发从额头掉到下巴,更显脸小了。
看上去压根不像一个生过孩子的女人,说她十七、八都有人信。
她认真地听着大家做汇报,时不时提笔在本子上记下重点。
那副端正的态度,让谢主任看了就不住点头。
等大伙都汇报完,谢主任上前总结:“本周的工作大家完成的都不错,再接再厉。”又道,“上头有指示,要做一个有关月经科普的讲座,宣传科的人留下,其他人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