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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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汉这才放心了,也有心情跟两人说笑了:“你们这是打哪来的啊?”

贺承泽没说从哪来,只说是来野餐的。

“野餐?”老汉挠了挠头,“啥东西?”

姜雪怡笑道:“就是带点东西来野外吃,享受享受自然风光。”

老汉“哦”了一声,问道:“那我耕完地,在田间地头边,吃馒头,喝凉白开,算不算野餐?”

贺承泽乐得直拍大腿,吓走了好几只小龙虾:“算,怎么不算!”

姜雪怡嘴角带笑,抬头望去,傍晚的彩霞将天边染成橘红色,田边凉风徐徐,虫叫蛙鸣,这副场景,她想她会记一辈子。

贺承泽说钓半桶小龙虾,还真就只钓了半桶,就收竿了。

老汉反倒看不过去了,乡下人淳朴,一支烟就换了半桶小龙虾,怪过意不去的。

他干脆挽起裤腿,直接下田,抓了不少小龙虾往桶里塞,直到装了满满一桶:“够不够,不够还有。”

“够够够!”贺承泽连忙制止住他,“我们家就三口人,两大一小,小的还没到能啃小龙虾的时候呢,就算加上狗,这一桶也吃不完,估计里面一半都得放盆里养着,能吃两天。”

“那行吧。”老汉道。

他朝两人挥挥手:“下次想抓小龙虾,再来嗷。”

“好嘞!”贺承泽脆生生地应了一声。

两人笑着挥手朝老汉道别。

回到家,两人分工合作。

姜雪怡负责杀鱼,贺承泽负责拿旧牙刷给小龙虾洗洗刷刷。

小龙虾还是跟之前一样,做两种口味。

之前吃的是蒜香口味和麻辣口味的,这次换成油焖和咸蛋黄口味的了。

新鲜的鱼拿来熬汤最好,去掉骨头内脏的河鱼放入锅里,也不加其他调料了,就洒一点点盐,这样炖出来的汤,汤汁呈奶白色,还有一股特别的鲜味。

鱼汤跟小龙虾几乎是同时出锅的,姜雪怡给鱼汤撒上一把绿色的葱花,给小龙虾撒上一把白芝麻,点缀其间。

贺承泽:“你很爱吃葱花跟白芝麻?”

每回都能看见她撒这个。

姜雪怡:“那倒不是。”

她笑道:“点缀而已,你瞧,鱼汤是白色的,葱花是绿色的,青白相间,是不是更好看了,小龙虾上洒白芝麻也是一样的道理,色香味俱全,色排第一位,好看的食物,吃起来也就更美味了。”

贺承泽想了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好看的食物,总是能让人多动筷子。 小包子闻着鱼汤和龙虾的香味,一个劲地挥舞着小手,明显是饿了。

姜雪怡将鱼从锅里捞出来,鱼肉细细剔去刺,喂小包子吃。

小包子笑得眉眼弯弯,像两道月牙,明显是吃美了。

喂完小包子,姜雪怡和贺承泽对坐,两人端起杯子,畅饮啤酒,舒服地“哈”了一声。

贺承泽提起啤酒瓶,这会的散装啤酒,用的还是一个像暖水瓶一样的器具装着的:“还来不?”

姜雪怡豪迈地一挥手:“满上。”

两人又对饮了一杯,才开始吃小龙虾。

油焖小龙虾汤汁浓郁,口感丰富,咸蛋黄小龙虾咸香味浓,口感沙沙的,令人回味无穷。

贺承泽还真没说错,姜雪怡剥了好几只小龙虾,里面都是有膏有黄的。

捏起一只小龙虾,拇指按住虾头与虾身连接处的软甲,稍一用力,“咔嚓”一声脆响,虾头便与身子分了家,舌尖轻轻一嘬,黄澄澄的虾黄混着汤汁滑进喉咙,再品尝鲜美弹牙的虾肉,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小米蹲在桌下,尾巴扫得地面沙沙响,湿漉漉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两人。

贺承泽故意把一只小龙虾往远处扔:“小米,去。”

小米便像箭似的窜出去,用爪子按住壳子,舌头卷着舔上面的汤汁,连壳边缘的碎肉渣都舔得干干净净,回来时嘴角还沾着点红油。

姜雪怡嗔他一眼,拨了半碗小龙虾到小米的食盆里:“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贺承泽摇摇头:“慈母多败儿。”又道,“小米这么胖,都是你养的,上回祝团长看到小米,还跟我说,小米这么大只,是不是该改名叫大米了。”

姜雪怡乐了:“钱曼也跟我说过一样的话,他们夫妻俩真是想到一块去了。”

小米呜咽了一声,呜呜呜,它哪里胖了。

小龙虾配啤酒,再以鲜美的鱼汤结尾。

两人瘫倒在凳子上,摸了摸肚皮,圆滚滚的。

“小龙虾真好吃。”贺承泽舔舔嘴角,还在不停回味,“等什么时候我有空,咱们再去钓小龙虾。”

“好吃也不能天天吃。”姜雪怡道,“再好吃的东西,让你一日三餐吃你也会腻。”

贺承泽深深看她一眼:“我知道有件事是怎么做也不会腻的。”

姜雪怡眨着纯洁的大眼睛:“什么事?”

贺承泽将她拦腰抱起,坏笑:“你说呢?”又道,“饱暖思……,你接下一句。”

“我接你个头。”姜雪怡发现,贺承泽最近是越来越爱说那些荤话了。

越来越不正经了。

-

第二天早上,姜雪怡是扶着腰肢起床的。

腰酸腿酸就不说了,还得骑自行车,那酸爽,谁骑谁知道。

周一惯例要开会,不过开会前,还有一段闲散的时间,可以让大家喝喝茶,说说话。 天气热了,尤科长也不织毛衣了,而是改为了养花种草。

办公室窗台边,全是她种的花花草草。

此时,尤科长正拿着个水壶,一边浇水,一边闲磕牙道:“小姜,送去省宣传委评审的那篇稿子我看过了,可以啊,舌战群儒,一大帮子社员都被你说的哑口无言。”

刘璐正好来送文件,接嘴道:“那哪是‘儒’啊,尤姐,你是没在现场,那就是一帮野蛮人。”又道,“要不是雪怡提醒我,让我爱人带了两个部队的人过去,我们回不回得来都不一定。”

尤科长叹气道:“重男轻女的思想难改,千古以来都是如此,我们还需要再接再厉,努力吧,妇联的女同志们。”

许珊珊来通知:“好了,别聊了,谢主任喊我们开会去了。”

到了会议室,大伙一落座,谢主任问的第一件事就是:“宣传科的,有关月经知识科普讲座的稿子,写的咋样了?”

金科长起身:“报告谢主任,稿子是写好了,就是……”

谢主任严肃地点点头:“遇到什么问题了,你直说,我这边会不遗余力地配合。”

金科长年纪是一室两科的三位科长中最小的,三十出头,也是刚上任没多久。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就是这个讲座,不知道谁来主讲。”

一般来说,宣传科谁写的稿子,就由谁来念,毕竟是自己写的东西,得心应手嘛,可是这篇稿子是关于月经知识的科普。

这年头,大家谈月经色变。

换个月经带,都要偷偷摸摸背着人。

提起‘月经’这两个字,大家能想到的关键词,无非是恼怒、尴尬、惊讶、担心、害怕和困惑。

谢主任也明白宣传科等人的顾虑,可正是因为如此,才更应该进行月经知识科普讲座,给大家普及,来月经,只是身体的正常反应,这并不是一件令人羞耻的事。

谢主任沉声道:“金科长,你心里有没有人选?”

金科长看了看小郑,问:“小郑,这篇稿子是你写的,要不你来讲?”

小郑疯狂摇头,脸色涨红,小小声道:“我不要,念那玩意,多羞耻啊。”

她甚至不敢直接说月经,而是用那玩意指代。

“那小金,你讲?”金科长看向了自己的侄女。

小金撇了撇嘴道:“她们都不想念,凭啥让我念啊。”又道,“到时候来听讲座的,都不知道有谁,女的倒还好,万一来了几个男的,当着他们的面念……念那玩意,羞死个人,我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金科长最后看向了刘璐。

刘璐连连摆手:“科长,你知道我不行的,我就算有胆子站上讲台,念上两句,估计就跑了,到时候多尴尬啊。”

谢主任“啪”地一拍桌,搪瓷缸子震得哐当响:“我看你们是封建思想糊住了脑子!”她的声音像碾盘,压得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怎么,来月经很羞耻吗?”

见谢主任发火了,大伙低着头,都不敢吭声。

谢主任见状,换了种语气,指着稿子,温和地道:“‘月经是女性正常生理现象,每月一次,标志着身体发育成熟’,这句话有错吗,还是觉得女人的身子见不得光,连正常的生理现象都成了不能说的脏东西?”

小郑脸涨得通红,身体都打着摆子。

谢主任:“我告诉你们,去年王家庄有个姑娘,第一次来月经以为自己得了脏病,偷偷喝了半瓶农药!要不是发现得早,命就没了!你们觉得念这个羞耻,那看着姐妹往死路上走,就不羞耻?”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窗纸都嗡嗡响:“前阵子卫生院统计,十个妇女里有八个不知道经期要勤换卫生带,七个得了妇科病还不好意思去看!你们当这是小事?这是拿命开玩笑!” 谢主任是从战场上下来的,年轻的时候在前线抬伤员,男同志的血溅了满身,连眉都没皱一下。

实在是不能理解,这群年轻姑娘们,怎么连谈个‘月经’都谈性色变。

谢主任敲敲桌子:“这个月经知识科普讲座,必须要办,一定要办。”又道,“我还要去党支部开会,你们自己推选,看谁来讲这个讲座。”

说完,谢主任就推门走了。

她一走,大伙就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