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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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雪怡挑了挑眉:“何以见得?”

许珊珊嘿嘿笑道:“光看小包子的脸就知道,你们夫妻俩的长相肯定差不到哪去。”又道,“再说了,你一个大美人,肯定不会找那些长得丑的歪瓜裂枣。”

她是个颜控,一想到又能见到一个长得俊俏的男同志,就忍不住高兴。

她拍拍胸脯保证道:“你放心吧,就交给我了,我一定领着姐夫跟小包子找到位置坐下。”

雪怡笑道,“那就拜托你了。”

她还欲嘱托两句,尤科长就来通知,讲座差不多要开始了。 讲座就在妇联办公楼的一楼举办,用的最大的那个办公室,大约能容纳下一百人。

姜雪怡透过窗户,望了一眼。

本以为里面会坐的稀稀落落,没想到满满当当全是人。

姜雪怡扫了一眼,大约八成的女人,两成的男人。

她问尤科长:“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尤科长笑着指了指墙上贴的纸:“这儿写着,听讲座,可以免费获得一碗绿豆汤。”又道,“我估计啊,大部分人都是冲着绿豆汤来的。”

姜雪怡失笑,这才对嘛,在这个谈‘月经’色变的年代,这么多人来听有关月经知识科普讲座,只可能是为了别的。

这年头绿豆可不便宜,多数人得了绿豆,都舍不得吃,会拿去换其他更多的粗粮,或者留着播种发豆芽。

很少有人奢侈到拿绿豆煮绿豆汤,可想而知,一碗免费的绿豆汤,对他们的诱惑有多大了,尤其是在这个酷暑炎热的天气。

这会儿,已经有人拉着妇联的人嚷嚷了:“不是说听讲座,可以免费获得一碗绿豆汤嘛,绿豆汤在哪?”

被拉住的人正是小郑,她道:“是有绿豆汤。”指了指不远处放着的两个大桶,“听完讲座就给你们发。”

那人转了转眼珠,不怀好意地盯着装着绿豆汤的大桶看。

尤科长“啧”了一声:“这个小郑,还是年轻。”

又安排了两个人去绿豆汤桶旁边守着,才隔绝了不少想来浑水摸鱼,小偷小摸的人。

姜雪怡看了眼手表,下午两点整。

她推开门,扫了一圈,居然在底下看到了薛君。

薛君和她对视,挑衅似的勾了勾嘴角。

妇联要开办月经知识科普讲座的宣传单,贴遍了大街小巷,薛君自然也看见了,又从其他人口中得知了,演讲的人是姜雪怡。

那她就更要来看看了。

看看这姜雪怡到底有几分的能耐。

笔试一百,面试一百?

哼,谁信呢!

不过能为绿豆汤来的,都是这附近公社的社员,又或者没什么文化的人。

薛君自诩高人一等,坐在人群中,挺不舒服的,屁股底下仿佛有钉子似的,左扭右扭。

尤其是,旁边一个晒得黑黝黝的,皮肤跟老树皮似的村姑模样的女人,一点不见外地用胳膊肘捅了捅她:“哎,你也是为了绿豆汤来的吧?”她舔舔嘴角,“那绿豆汤老好喝了,不知道让不让带走,我想带回去给我小孙子喝。”

这手洗没洗啊,就敢动她,薛君差点骂出声,忍了又忍才憋气道:“你才为了绿豆汤呢!”

女人撇了撇嘴:“你不是为了绿豆汤,那你为了啥?”

薛君翻白眼道:“关你什么事啊。”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

姜雪怡站到讲台上,下面吵吵嚷嚷的,跟菜市场似的。 她深吸一口气:“大家安静安静,讲座开始了。”

下面仍旧交头接耳,一点声音都没小,反倒更大了。

薛君得意的眼神都藏不住了,本来还以为姜雪怡有两把刷子呢,没想到她连让大伙安静下来都做不到。

薛君甚至都考虑要不要提前走了,反正这肯定是个失败的讲座。

她的小心思,姜雪怡可不知道。

姜雪怡见场面这么混乱,想了想,干脆开口:“我知道,大家都是为了绿豆汤来的。”

大伙一接收到‘绿豆汤’的信号,顿时安静下来了。

得到满意的效果,姜雪怡笑了笑,接着道:“这炎炎夏日,我也想喝一碗清热解暑的绿豆汤。”

大伙七嘴八舌地接嘴道:“可不是嘛,绿豆汤多好喝啊。”

“俺能不要绿豆汤,要绿豆不?”

“一人只能得一碗啊?”又道,“俺要两碗成不,俺吃得多,一碗不够喝。”

姜雪怡笑道:“绿豆汤人人都喜欢,可惜大部分人不知道,绿豆性凉,体质虚寒,来月经不舒服的人建议不喝或者少喝,避免对身体有害。”

她尽量用通俗的语言去讲,又想到,其实这会大部分人,对‘身体有害’没什么概念,都觉得人跟机器差不多,人老了就像机器用久了,出问题也是正常的。

姜雪怡干脆换了一种说法:“咱来月经那几天,身子就跟这刚从灶膛里掏出来的红薯似的,内里热乎,外皮却娇贵。这时候喝凉绿豆汤,就跟往热红薯上泼凉水,一激,内里的热气散不出去,就该肚子疼了,那疼起来,可比干活累着了还钻心。”

台*下坐着的,有十七八岁的年轻姑娘,也有二三十岁的妇人,更有七八十岁的老妪。

听见姜雪怡直言‘月经’,面皮薄的年轻姑娘,脸色直接涨红了,就是妇人们也是低着头不敢听,老妪们更是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姜雪怡,仿佛她讲的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一样。

剩余的男人们,有的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姜雪怡,更有甚者,想夺门而出。

良久,才有人小小声地说了一句:“确实,上回我贪凉,来那个的时候,喝了一碗绿豆汤,夜里疼的直打滚。”

姜雪怡笑着点了点头,她拿出小郑写的稿子,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上面写的都是一些书面话,就是对月经的一些科普,看着都让人犯困。

要是照着这个念,估计不用五分钟,人全都走光了。

干脆把稿子推到一边,继续她的举例演讲法。

“我给大家说个真事吧。”姜雪怡往讲台前走了几步,让大伙能看到她的全身,“前阵子纺织厂有个叫小周的姑娘,来月经时被机器卷了头发,慌得忘了关电闸——不是她笨,是她裤兜里揣着的卫生带滑了位,怕人看见,光顾着往裤子里塞,才出了险情。”

底下传来几声低低的抽气声。

还没完,姜雪怡接着道:“前阵子县医院的刘大夫来我们妇联讲课,说她接生过个产妇,因为来月经时总用脏布擦,染上了病,差点连命都没了。”

又是几声低低的抽气声,这会儿大家也不交头接耳了,一个比一个都认真地盯着姜雪怡。

谁都怕自己成为小周,又或是那个孕妇。

姜雪怡:“来月经,不是什么羞耻的事,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又道,“有多少小姑娘,来了月经不敢跟人说,也不知道该咋弄,还以为自己得了绝症,得了什么脏病,背着人哭得喘不过气。”

坐在前排一个扎着红头巾的大姐突然红了眼圈:“俺年轻时来月经,在地里割麦子,血顺着裤腿流到脚踝,愣是不敢吱声,怕被婆家说‘不检点;。”

姜雪怡指着窗外的老槐树:“您看那树,开春发芽,入秋落叶,一年一个准。女人的身子也这样,到了年纪就来月经,就像树到了时候要落叶,再正常不过,总不能说‘这树咋掉叶子,不检点’吧?”

大伙哄堂大笑。 后排有个小媳妇,一直把脸埋进粗布褂子里,这会终于敢抬起头来了:“那……来月经时腰酸腿疼,也是正常的?”

“就像你割麦子割多了,腰能不酸?”姜雪怡反问她,“这时候歇着点,别干重活,就像割完麦子晒晒太阳,缓过来就舒坦了,哪是什么‘怪病’?”

有个扎麻花辫的姑娘怯生生举手:“俺娘说,来月经的时候不能碰庄稼,碰了庄稼就不长了……”

有人接嘴道:“对对,俺爹也说,来……那个的时候不能上工,晦气,这是真的吗?”

姜雪怡往她跟前走了两步,声音亮得能穿透屋顶:“这话要是真的,那咱妇女每月都得歇着,地里的活儿谁干?家里的娃谁带?”

姜雪怡:“再来说说这个月经带。”

这是最让人害臊的东西,她刚把这东西拿出来,一大半的人都低下了头,坐后排的几个男的,脸红的能滴血。

“丢人吗?”姜雪怡反倒举得更高了,“这东西跟咱戴的手套、穿的布鞋一样,是过日子的家伙什,谁会说你戴手套丢人,穿布鞋丢人?

“这玩意脏了不洗,皮肤要烂,用得不对,身子就要遭罪。”姜雪怡加重了语气,“想想那个孕妇。”

大伙齐刷刷地抬起头。

“有些姐妹图省事,往里头塞灶灰,塞得鼓鼓囊囊,走路磨得大腿根发红。”姜雪怡拆开月经带,“我教你们个法子,用旧棉袄拆下来的棉花,铺得薄薄的,再用细布包上,又软和又吸水。脏了就拆下来洗,棉花晒透了还能再用,总比用灶灰强,那灰脏兮兮,蹭破了皮要发炎的!”

马婆子咂摸出点意思:“那洗的时候有讲究不?”

“讲究大了!”姜雪怡道,“得用热水洗,就像咱洗尿布,凉水泡不透血渍。洗完了别往阴沟里晾,得挂在太阳底下晒,太阳能杀毒杀菌,比啥药都管用,就好比被单,晒过的就是比阴干的香,身子也认这股太阳味。”

她笑道:“谁要是学得好,我们谢主任说了,奖两尺细棉布!”

谢主任站在窗外,跟尤科长笑骂道:“我啥时候同意了。”

一个,两个,三个……仿佛会传染一样,只要有一个人敢开口谈论月经,谈论这个月经带怎么做,其他人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虽然大部分人都用‘那玩意’指代,但偶尔能听见一两句‘月经’了。

姜雪怡脸上的笑意怎么也遮不住。

她任由大伙讨论,光是一味的输出是没用的,听过就忘,一点也不入脑,得让大家思考起来,讨论起来,真正学到关于月经的知识,这才是这个讲座最重要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