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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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姜雪怡去妇联上班。

头一件事,就是将昨晚写好的方案书递交给谢主任。

谢主任刚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就听见三下敲门声。 她扬声道:“请进。”

姜雪怡抱着方案书推门进来,谢主任道:“是小姜啊,找我有什么事?”

姜雪怡笑着把方案书放在桌上:“谢主任,您让我写的,有关于扫盲与技能培训的方案书,我已经写好了,请您过目。”

谢主任愣了一下,这任务她是周一安排给姜雪怡的,本以为她要下周甚至下下周才能交出成果,没想到这才周四,她就能把方案书交出来了。

该不会是糊弄了事吧?谢主任不免有些怀疑。

带着这份疑惑,她拿过方案书,打开一看。

姜雪怡先是从为何要开办扫盲与技能培训班讲起,再从实际落地,把如何开班,开班教什么,教学的内容设计,教学的方式选择,都写的清清楚楚。

比如扫盲班的教学内容设计,就是以生活常用字为主,教‘姓名、粮票、工分’等与生产、生活息息相关的。还有简单的数字计算,以工分换算、物资分配计算来举实例,出习题,真正做到了从实际出发。

而且每一大点,都分了五个小点,十分有逻辑和条理,让人看得一目了然。

这份方案书,就算拿去给省委的领导看,都挑不出一丝毛病。

谢主任忍不住赞赏道:“好!写得好!”

她顿了顿:“就是……”

姜雪怡神色一凛:“谢主任您说。”

谢主任笑笑,伸手往下压了压:“你别紧张,对了,别站着了,先坐,先坐。”

姜雪怡落了座,还是很忐忑,她是头一回写这样的方案书,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差错。

谢主任道:“负责做技能培训的老师,你有没有推荐,你觉得,咱们妇联谁适合做这个技能培训。”

姜雪怡心里一松,沉思了半晌,道:“谢主任,我推荐我们科的尤科长和办公室的韩科长。”

“哦?”谢主任道,“愿闻其详。”

姜雪怡斟酌道:“尤科长对手工活很有经验,由她来教导学生们编织绒花最为合适,韩科长为人和善,亲和力强,很容易跟人打成一片,我觉得两位都很适合做这个技能培训。”

她顿了顿:“我只是提个建议,最终决定权还是在您。”

谢主任似笑非笑地道:“你推荐你们领导,不怕我觉得你有私心啊?”

姜雪怡大方地笑道:“我心目中,尤科长确实是适合的人选,不能因为怕您觉得我有私心,就不推荐她了,这样跟咱们妇联想办好这个扫盲与技能培训班的想法,是背道而驰的。”

谢主任笑道:“成,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又道,“对了,差点忘了跟你说,你之前提的,参加扫盲与技能培训班的学生,提供一餐午饭,这个我已经跟上头申请了,也批了。”

“那太好了。”姜雪怡笑道,“又能识字,又能学做绒花、糊火柴盒赚钱,还包饭,这下怕是来报名的人,要把咱们妇联的门槛都给踩破了。”

谢主任失笑:“你这张巧嘴。”又道,“成,借你吉言,希望啊,来报名的人络绎不绝,咱们也能真心诚意,实心实地的为妇女们办些事儿。”

谢主任很快将方案审好了,最后定下的做技能培训的老师,就是尤科长。

尤科长得知,吓了一跳,问姜雪怡:“你是不是跟谢主任推荐我了?”

姜雪怡笑而不语。

尤科长嗔道:“这可真是难倒我了,做绒花、糊火柴盒,我哪会啊,我自己都不会,怎么去给人家培训。”

姜雪怡笑道:“不会可以学,这还能难得倒你,你连毛衣都织得这么好。”她拿起尤科长给小包子织的毛衣,“瞧这针脚,这花纹图案。做绒花、糊火柴盒,指定难不倒你,轻轻松松就学会了。” 尤科长笑着摇了摇头:“你可真会给我找难题,看来我得去找火柴厂、绒花厂的人,请教请教,该怎么弄这两样东西了。”

许珊珊举手:“尤姐,我跟你一块去。”

教技能培训的主讲老师是尤科长没错,谢主任又挑了韩科长、许珊珊、小郑等几个妇联的同事,做带教老师,帮着一块教。

不过这也得等尤科长先学完,再教会她们,她们才能去教人。

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布置中。

五月中旬,街头巷尾的宣传栏都贴上了妇联开办扫盲与技能培训班的招生宣传单。

这会儿识字的人不多,妇联专门派了人,在宣传栏旁边进行讲解。

还派了人,去下面公社进行宣传。

这样一来,来报名的人还真不少,尤其是得知进班的学生,能免费包一餐午饭,来报名的人就更多了。

只不过,妇联开办的扫盲与技能培训班,自然是针对妇女,男人一概不招收。

而且要求年龄要在十八到五十五岁之间,太小和年纪太大的都不招收,年纪小的,可以去学校学,年纪大的,理解能力有限,还是把机会让给更需要的人。

有不少下面公社的社员自个报名不成功,就撺掇自家娘们来报名,不管怎么说,包一餐饭呢。

粮食多金贵啊,周六在妇联上完课,再把饭给吃了,省下来的粮食,就能到其他大人跟小孩子肚子里咯。

再除去一些不符合报名资格的人,最后定下的招生人数,一共是六十人,刚好坐满一个班。

周六上午九点整,姜雪怡准时踏入课室。

她穿着一身浅黄色的连衣裙,宛如一朵盛开的迎春花,清新可人。

教室里坐满了人,有人还记得她:“你是姜干事!”

“我记得你,我来听过你开的月经知识科普讲座!”

“你编的那几句顺口溜,我天天念呢。”

当然,也有不认识姜雪怡的人,交头接耳地问道:“谁啊,这位漂亮的女老师到底是谁啊?”

得知姜雪怡曾经开办过月经知识科普讲座,即便是没听过的人,也是肃然起敬。

大家都认真地盯着姜雪怡,生怕错过她说的每一句话。

当然,也有不那么认真的。

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右边角落里的四十五岁的黄大娘,就是被自己丈夫逼着来的,为了节省粮食。

她正低着头纳鞋底,嘴里还嘟囔着:“俺都这把年纪了,认啥字啊,有那闲工夫,倒不如多纳几个鞋底。”

“可不是嘛。”坐她旁边,佝偻着背的陈大娘接嘴道,“啥时候放学啊,俺肚子饿了,俺想吃饭,地里的农活还没干呢,能不能吃完饭,下午的课不上了,俺要回去干农活!”

教室里很安静,黄大娘跟陈大娘的声音就显得特别响亮。

大伙纷纷看向姜雪怡,却从她脸上看不出一丝尴尬的痕迹。

姜雪怡笑了笑,扬声道:“黄秀花,陈翠!”

黄大娘和陈大娘吓了一跳,黄大娘也不敢纳鞋底了,支吾着出声:“老师,俺错了,俺不敢嘞。” 陈大娘也道:“俺错了,老师您别生气,别克扣俺饭啊。”

被两个年纪比她大了至少二十岁的女人喊老师,姜雪怡也颇有些哭笑不得:“我没生气。”

“哦哦。”黄大娘愣了一下,“老师,你咋知道俺俩的名字的?”

姜雪怡指了指桌上的点名簿:“点名的时候就记住了。”

黄大娘不信,问姜雪怡:“那边那个同学,你记得她叫什么名字不?”

姜雪怡道:“胡环。”

“第一排最右边那个。”

姜雪怡:“梁小丽。”

大家炸开了锅,没想到姜雪怡是真的记得她们每个人的名字,而不是糊弄她们。

姜雪怡咳嗽一声,大伙安静下来。

姜雪怡道:“说回刚才那个话题,黄秀花同学,你刚才是不是说,‘你都这把年纪了,认啥字啊,有那闲工夫,倒不如多纳几个鞋底’。”

黄秀花讷讷应道:“……是。”

本以为姜雪怡要把她批一顿,没想到姜雪怡却笑道:“你这话,倒也没说错。”

换做黄秀花傻眼了。

而且教室里的一干同学都傻眼了。

姜雪怡道:“我问你,你纳一个鞋底,能挣多少钱?”

黄秀花:“一分钱。”

姜雪怡点点头:“那如果我告诉你,识了字以后,可以去工厂当女工,一个月轻轻松松就能挣十几二十元,相当于你纳一千个、两千个鞋底,你信不信?”

黄秀花怔住了。

姜雪怡接着道:“即便当不了女工,会识字,会算数,别人也蒙骗不了你。曾经有个女社员来找我们哭诉,上工的时候,大队长把她挣的工分记少了一工分,可因为她不识字,压根就不知道,到了年底对账的时候,全家上下,足足少了两百工分,那能换多少粮食啊?”

她扬声道:“你可以继续纳鞋底,但你纳鞋底的目的是为了赚钱,识字以后,一样能赚钱,一样能规避不必要的损失,你觉得哪个划算?”又道,“无论是上午的扫盲课,还是下午的技能培训,我们妇联开办这些课,都是为了让你们多识字、少受骗,多赚钱,以后在家里,腰杆子也能挺起来,如果你们觉得这些不比一餐饭重要,可以继续纳你们的鞋底,聊你们的天,只要别打扰其他同学上课就行了。”

黄秀花默默地将鞋底收好,不吭声了。

大家都认真地盯着姜雪怡,生怕错过她说的每一个字。

姜雪怡见目的达到了,勾起嘴角,打开书:“现在,我们来上第一堂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