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雨声作别，撑伞守护

七月中的一天，忽然下了场暴雨。

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烈日当头，下一刻天色便毫无征兆地暗下来。乌云从山后滚滚而来，黑压压的，像是倒扣的墨盘。风起得很急，卷着尘土和落叶，在院子里打着旋。槐树被吹得东倒西歪，叶子哗啦啦作响。

顷刻间，电闪雷鸣。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天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像是天穹炸裂。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先是稀疏的几颗，噼里啪啦打在瓦上，转眼就连成一片，化作倾盆大雨。雨幕如瀑，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远处的山、近处的树，都模糊在雨帘之后。院里的那棵新栽的紫藤花在风雨中狂乱摇摆，细嫩的枝条几乎要被折断，叶子被打得噼啪作响，满地都是被雨打落的花瓣。

林七七正在房里看丹书，整理炼丹心得。忽然一道惊雷炸响，她手一抖，笔尖在书上划出一道墨痕。她放下笔，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风裹着雨丝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雨大得惊人，砸在地上溅起白色的水花，很快就在低洼处积起一汪汪水。天色暗得像是傍晚，只有闪电划过时，天地才亮一瞬，随即又陷入昏暗。

门被轻轻敲响。

林七七关上窗，走过去打开门。李星汉站在门外，肩头微湿，头发也沾了水，几缕贴在额前。他手里拿着个油纸包，外面还细心地裹了一层防水的油布，但边缘还是湿了些。

“路过镇上，买了绿豆糕，”他说，将油纸包递过来，笑容有些腼腆，“记得你喜欢。”

林七七接过，油纸包还带着微温，隔着纸能闻到淡淡的甜香。她抬头看他，他鬓角还沾着水珠，顺着脸颊滑下，道袍的下摆湿了一截，颜色深了许多，显然是冒雨回来的。

“怎么不等雨停……”她轻声说，侧身让他进来。

“怕不新鲜了。”李星汉说得自然，仿佛冒雨送一包点心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他走进屋，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看了看自己湿了的衣摆和鞋，“我身上湿，就不进去了，免得弄湿地板。”

“没事，”林七七从架子上取下干净的布巾递给他，“擦擦吧。进来坐，雨这么大，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李星汉接过布巾，擦了擦头发和脸，这才走进去，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姿态依旧有些拘谨。林七七在他对面坐下，打开油纸包。绿豆糕码得整整齐齐，淡黄色，方方正正，冒着热气，甜香更浓了。

她拈起一块，递给他：“一起吃。”

李星汉接过，小口咬了下。甜而不腻，入口即化，绿豆的清香在口中散开，是熟悉的味道。林七七也拿起一块，慢慢吃着。两人一时无话，只有窗外的雨声，哗啦啦的，像是永远不会停。

“小时候，”林七七忽然开口，眼睛望着窗外雨幕，声音有些飘忽，“我娘常在夏天做这个。绿豆泡发了，去皮，磨成浆，加糖，上锅蒸。她总说，绿豆解暑，夏天吃最好。每次做，我都要守在灶边，等着第一锅出来，烫着手也要先吃一块。”

她说着，唇边泛起一丝怀念的笑，那笑容很淡，却让她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

李星汉静静听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以后你想吃，我都给你买”，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这话不合适，至少现在不合适。

“星汉，你知道我……”林七七忽然说，目光从他脸上移开，重新投向窗外。雨势小了些，但依旧密集，天地间一片朦胧。

“七七你不用说了，”李星汉立刻打断她，声音有些急，又强自压下，放轻了，“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低下头，看着手中咬了一半的绿豆糕，那淡黄的颜色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黯淡。“我知道你心里有人，我知道你对我……只是同门之谊，朋友之情。这些，我早就知道了。”

他抬起头，看向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有些勉强，却尽量显得轻松：“你不用觉得歉疚，也不用觉得有负担。喜欢谁，不喜欢谁，这是勉强不来的。我只是……只是作为朋友，或者师兄，想对你好。让我陪在你身边，在你需要的时候能帮上忙，在你难过的时候能听你说说话，这样就好了。这样……我就很满足了。”

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句，像是斟酌过很多遍。可每个字都像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心里，也压在空气里。屋内的气氛忽然变得沉闷，窗外的雨声显得格外嘈杂，那哗啦啦的声响像是直接敲在心上，让人喘不过气。

林七七看着他，看着这个总是阳光开朗、像小太阳一样的少年，此刻眼里藏着努力掩饰的黯然。她想说什么，想说“你值得更好的”，想说“对不起”，可这些话都太苍白，太无力。感情的事，从来不是“值得”或“对不起”能说清的。

最后，所有的言语都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雨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