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家底
残阳坠向山巅时,两人终于踏回了湖边山洞。天边余留一抹酡红晚霞,柔柔铺在平静的湖面,风一吹,便碎成万千细闪的金线,随水波轻轻晃荡,将周遭的草木都染得温软。
下山时租的老黄牛早已送还,李老汉收了牛车时笑得满脸褶皱,还硬往沈彧怀里塞了几个沉甸甸的红薯,说是自家地头新刨的,粉糯香甜,让他们带回山尝尝鲜。两人沿着蜿蜒山路缓步而归,一路无话,却没有半分尴尬,山间的风裹着草木清香,连沉默里都浸着安安稳稳的欢喜,像是揣了一兜温热的糖,甜而不腻。
踏入山洞,沈彧转身点亮壁上的油灯。昏黄柔和的光晕缓缓漫开,驱散了洞内的微凉,将简陋的石穴烘得暖融融的,竟有了几分寻常人家的烟火气。阿蘅蹲在灶台边,将县城里采买的物件一样样细心取出——粗盐、酱油、崭新的针线、两匹质地柔软的细棉布,还有一小包暖胃的红糖,最后是李老汉赠予的红薯,整整齐齐码在石台上,分门别类,妥帖又规整。
她低头忙活的身影纤细却安稳,沈彧静静看了片刻,忽然转身走向角落的草床,屈膝蹲下身,伸手往床底摸索。
阿蘅听见动静,下意识回头望去。只见他从床底缓缓拖出一只小木箱子,箱子不大,约莫一尺见方,木板被岁月磨得光润顺滑,边角都磨成了圆润的弧度,一看便是陪伴了他许久的旧物。他将木箱轻轻放在铺着干草的床榻上,指尖微顿,才缓缓掀开箱盖。
阿蘅心头微好奇,轻步走至他身侧,垂眸往箱内看去。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碎银子和穿成串的铜钱,没有半分杂乱。碎银大小不一,约莫十几块,拢共加起来也不过几十两;铜钱倒是不少,用麻绳仔细穿好,一摞摞叠放得笔直,透着一股精打细算的实在。沈彧指尖微顿,将碎银一块块轻轻取出,摊放在草床上,又将铜钱串一串拎出来,动作缓慢而郑重,像是在细数这些年深山里独自打拼的岁月,每一枚银钱,都藏着风餐露宿的艰辛。
“攒了好几年。”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轻浅的感慨,“平日里打猎卖些兽皮,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将最后一块碎银放在银堆顶端,他侧过头,目光沉静地看向阿蘅,语气没有半分犹豫:“都给你。”
阿蘅心头一震,抬眼望向他。油灯的光影半明半暗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看不清具体神情,唯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澄澈又认真,没有半分保留与试探。
她心头微暖,轻声问:“你都给我,自己不留一些傍身吗?”
沈彧轻轻摇头,语气笃定:“家里的银钱,自然该由你管着。我日后要用什么,再同你支取便是。”
阿蘅不再推辞,伸手将那堆碎银与铜钱轻轻拢到一处,随即抬手看似往怀里摸去,实则悄悄从空间里取出卖熊所得的银锭。三百两的足纹银,沉甸甸、白花花,一锭锭整齐排在草床上,瞬间将一旁细碎的银钱衬得黯淡了几分。她侧头看了看沈彧,他面上依旧没什么多余表情,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温柔得不像话。
阿蘅抿唇一笑,又从空间里取出一个藏了许久的盒子,缓缓打开,里面是几锭分量更足的银子,皆是她这些时日卖珍稀药材、山货所得。沈彧的眉峰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她将这些银子也一并排在榻上,与先前的银钱归拢在一起,瞬间堆成了一座小小的银山,在油灯下泛着温润柔和的光。
“这是我这两年攒下的。”阿蘅声音轻软,带着几分小雀跃,“偶然采到的党参、灵芝,还有些上好的兽皮,零零散散卖了差不多三百两,再加上平日的小进项,也有上百两。加上你这些年的积蓄,还有今日卖熊的银钱,咱们统共,有七百八十多两了。”
洞内骤然安静下来,唯有油灯芯轻轻噼啪作响,火苗微微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映在洞壁上,相依相偎,温柔缱绻。
沈彧垂眸盯着榻上那堆银光闪闪的银钱,看了许久许久,素来淡漠的眉眼忽然舒展开来,唇角缓缓上扬——不是往日里那丝极淡的、几不可察的笑意,而是真正开怀的笑,眼尾微弯,连带着冷硬的轮廓都变得柔和温润,像是冰雪初融,春风拂过。
阿蘅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一时竟看呆了。
“我独自一人在山里熬了好几年,省吃俭用,才攒下几十两。”沈彧失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骄傲,“你倒好,不声不响,竟攒下了好几百两。”
阿蘅听不出他语气里的情绪,心头微微发紧,小心地轻声解释:“那些珍稀药材都是碰巧遇上的,并非日日都有,我也是运气好……”
“我何曾怪你了。”沈彧轻声打断她,目光直直望向她,眼底没有半分嫉妒与不满,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温柔,软乎乎地裹着她,“这是你的本事,是你细心积攒下来的,我高兴都来不及。”
一句话,瞬间戳中了阿蘅心底最软的地方。鼻尖骤然一酸,温热的泪意涌上眼眶,她连忙低下头,将碎银、铜钱、银锭一块块、一串串细心拢到一起,又把空间里藏了许久的零碎银钱一并取出,归置得整整齐齐。小小的草床上,银山熠熠,映得整个山洞都亮堂了几分。
“那这些银子,咱们就合在一处?”她压下喉间的哽咽,小声询问。
“放在一起。”沈彧应声,语气坚定,“统统由你收着。”
阿蘅抬手,将所有银钱一并收进空间,妥帖安放好。
那一刻,她心头涌起的并非坐拥巨款的窃喜,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安稳——不是因为银钱,而是因为身边这个人,毫无保留地将全部家底交付于她,对她没有半分隐瞒,没有半分猜忌,这份信任,比万贯家财更珍贵。
收好银子,她回头望去,沈彧依旧坐在草床上,目光沉沉地望着她,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阿蘅轻声问。
沈彧沉默片刻,像是斟酌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郑重:“阿蘅,你那个空间,除了存东西、种地,还能做些什么?”
阿蘅微微一怔,细细回想,认真答道:“里面的土地种庄稼比山外长得快上数倍,收成也极好;存放的东西能永葆新鲜,放进去是什么模样,取出来依旧分毫不变;还能同系统交易——山货、药材、兽皮都能兑换银钱,也能换种子、布匹、食盐这些日用物件,价钱比县城集市还要便宜些。”
沈彧听得极认真,一字不落,见她停顿,又轻声追问:“系统是什么?”
“是一个能与我对话的存在。”阿蘅努力组织着语言,耐心解释,“能教我辨识药材、耕种作物,也能帮我交易置换物件,我也说不清它究竟是什么,只知道十分好用。”
沈彧再度沉默,指尖轻轻摩挲着草床边缘,似在细细盘算,片刻后又问:“通过它,能赚多少银钱?”
阿蘅低头默算,如实答道:“寻常山货草药与市价相差无几,若是遇上党参、灵芝这类珍稀药材,交易价能翻上数倍;鞣制好的上等兽皮,也比卖到酒楼药铺划算得多。”
沈彧眸底微光一闪,当即有了打算,语气平淡却笃定:“往后,咱们便靠它安稳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