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困难
沈彧在柳河村待了整整三天,这三天里,他没合过几个安稳觉,从分粮济急到部署防御,从定立规矩到安抚人心,桩桩件件都亲力亲为,把一片狼藉的村子,勉强从绝望里拉回了一丝生气。
第一天,他先把从山谷带来的粮食一一归置妥当。两袋粮食、几块熏得油亮的腊肉、一包晒干的草药,在这粮荒乱世里,已是弥足珍贵,可搁在残破不堪的柳河村,却连塞牙缝都不够。
沈彧心里门儿清,粮食不能乱分,得紧着最窘迫、最需要的人家来。
李老汉家的粮缸早已见底,空荡荡的缸壁上还沾着些许谷壳,想起老人平日里的热情,沈彧给他舀了一斗米,轻声叮嘱:“叔,省着点吃,掺些野菜,能撑些日子。”
刘家刚经历丧亲之痛,亲人的后事还没料理妥当,家里人个个面黄肌瘦、心力交瘁,沈彧给了一块腊肉,又把那包草药递过去,“给家里人补补,受伤的也敷上,别拖成大病。”
赵大家上回被抢得最干净,连灶台上的半袋面粉都没剩下,沈彧也给了一斗米,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言,却藏着几分期许。
剩下的粮食,按村里的人头,每人分了半升,不多,只够熬几顿稀粥,聊胜于无。
有人捧着那半升米,脸上露出不满,嘴里嘟嘟囔囔:“就这么点?塞牙缝都不够,彧小子,你这也太抠了。”
话音刚落,赵大就瞪了那人一眼,声音粗哑却有力:“你小子良心被狗吃了?彧小子自己省吃俭用攒的粮食,白送给咱们应急,你还嫌少?嫌少就把米送回来,有的是人稀罕!”
那人被怼得面红耳赤,攥着米袋,灰溜溜地走了,再没人敢抱怨。
沈彧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早有盘算。
他把剩下的粮食交给老村长收着,拉着老人走到墙角,压低声音商量:“叔,粮食就这么多,白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村里人要是还想要粮食,就让他们用银子买,再不济用东西换,皮子、草药、山货都行,只要是能换钱、能用的,都可以。实在拿不出来的,就打欠条,等明年开春收成了,再慢慢还。”
老村长连连点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赞同:“你说得对,彧小子,不能让大家白拿你的东西,这规矩立得好,既不伤和气,也能让大家心里有个数,不至于养成依赖。”
消息传开后,村里人陆陆续续地来了。
有人揣着几张磨得发亮的旧皮子,那是平日里打猎攒下的,舍不得换钱,如今为了粮食,也只能忍痛拿出来;有人提着一筐干蘑菇,是趁着天晴在山里采的,晒得干透,透着淡淡的菌香;还有人攥着几把草药,虽不是什么名贵药材,却也是用心采来的;也有实在拿不出东西的,红着脸,搓着手,不好意思地看着沈彧,低声恳求:“彧小子,我实在没什么能换的,能不能先打个欠条?等明年收了玉米,我一定还你。”
沈彧一一应下,接过他们手里的东西,按市价折算,给他们分粮食,每一份都称得足足的,不多给,也不少给,公平公道,村里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再没人有怨言。
解决了粮食的事,沈彧马不停蹄地着手部署防御。
他把村里剩下的青壮全都召集起来,足足有十五个人,都是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只是上回遭了土匪,脸上还带着未愈的伤痕,眼神里藏着几分后怕。
沈彧带着他们,在村口重新搭了值守的草棚,这回的草棚,比上回结实多了,用碗口粗的木桩深深扎进地里,顶上盖了厚厚的茅草,既能挡风遮雨,也能挡些零星的石块。
接着,他又带着青壮们,在村子四周的草丛里挖了陷坑,坑不深,却足够绊倒人,挖好后,盖上树枝和枯叶,铺得平平整整,从外头看,和寻常的地面没什么两样,不知情的人,一踩就会掉进去。
村口的土路上,沈彧让人用石头垒了一道半人高的矮墙,人虽能翻过去,却要费些力气,这样一来,外头的人冲进来没那么容易,村里的人也能有个遮挡,争取反应的时间。
王猎户的伤还没好利索,后脑勺的伤口结了黑痂,额头上依旧缠着厚厚的布条,脸色苍白得像纸,却执意要守在村口的草棚里,不肯回去歇着。
沈彧劝了他好几次:“王伯,你伤还没好,回去好好歇着,这里有我们呢,出不了事。”
王猎户却摇着头,眼神坚定,语气里满是自责:“不行,上回就是我大意,才让土匪钻了空子,害了全村人,这回我要是再回去歇着,再出点事,我就真没脸活了。”
沈彧看着他执拗的模样,知道劝不动,便不再多言,从怀里摸出一把磨得锋利的弓,又递过去几十支箭,放在他手边:“那您多留意,要是有不对劲,就先敲锣,别硬扛。”
王猎户点点头,把弓紧紧握在手里,目光死死盯着村口的方向,一刻也不敢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