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赵德山装了机器人以后

"赵德山。"

"嗯。"

"你变了。"

"哪里变了。"

"你以前从来不带东西来。从来不让人。从来不笑。"

"我笑了吗。"

"你笑了吗你自己不知道？刚才下棋你笑了。嘴角翘了。"

"没有。"

"有。我看见了。"

"你看错了。"

"我下了一辈子棋了。你看错什么了。"

赵德山不说话了。端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可能是铁疙瘩带的。它说笑有益健康。我笑不笑它都记着。每天晚上问我'赵先生您今天笑了几次'。我说没笑。它说'建议您多笑一笑'。"

"你家那口子管得挺宽。"

"管得宽但管得好。我以前一个人。几个月不下楼。不出门。一天吃一顿方便面。有时候连方便面都不吃。"

"我知道。你以前那样。"

"你知道但你不管。"

"我管什么。你又不是小孩。"

"我还不是让你管。现在有人管着了。做饭了。盯着吃药了。让我出门晒太阳了。早几年有这玩意儿就好了。"

不说话了。

早几年有就好了。

桂兰在的时候还没有。桂兰走了以后好几年也没有。一个人扛了五年。

"行了。别说了。喝茶。"

"嗯。喝茶。"

正喝茶。后面有人拍我肩膀。

"好你们两个。下棋不叫我？"

李头。

拎着搪瓷缸子。摇摇晃晃走过来。往石凳上一坐。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看你俩在那儿磨叽。老王你又赢了？"

"两赢一输。"

"赵德山你行不行啊。让老王赢两盘。"

"我没让。"

"你没让你能赢两盘？你以前不是比他下得好吗。"

"没有。他一直比我好。"

"那你以前说你要赢他的呢。"

"以前是以前。"

李头看了一眼棋盘。又看了一眼赵德山。

"不对。老赵你刚才让他了。"

"没让。"

"我虽然没从头看但我看出来了。你那步车绝对应该吃马。你没吃。你让了。"

赵德山不说话了。

"赵德山你让人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让人了。二十多年了你不光不让人你还赖棋。"

"我没赖棋。"

"你赖过。好几次。"

"那是你不讲规则。"

"我哪里不讲规则了。"

"你悔棋。悔了三次。"

"悔棋怎么了。三步以内可以悔。你自己定的规矩。"

"我什么时候定的。"

"你说的。咱们下棋三步以内可以悔。超过三步算输。"

"我说过吗。"

"你说过。二十年前的某个下午。你赢了以后说的。"

"那我记错了。"

"你记错了是你的事。规矩就是规矩。"

两个人吵起来了。

笑了。

"行了行了别吵了。再吵茶都凉了。"

"谁跟你吵了。我跟他讲道理。"

"讲道理也不用这么大声。"

李头端搪瓷缸子喝了口茶。

"什么茶叶。这好喝。"

"赵德山带的。碧螺春。"

"赵德山你什么时候学会带茶叶了。"

"铁疙瘩让带的。"

"又是铁疙瘩。你变了。不带东西不让人现在又带又让。"

"我说了没让人。"

"让了就是让了。别不承认。"

赵德山不说话了。

"算了。不纠结了。下棋。三个人怎么下。"

"轮流来。赢的留输的下。"

"行。老赵你先来。你刚才输了。"

"凭什么我先来。"

"凭你输了两盘。"

"我没输两盘。我赢了一盘。"

"那是你后来认真了赢的。前面两盘你让了。"

"我说了我没让。"

"让了。"

"没让。"

"让了。"

"好了好了都别说了。老赵你先来。"

李头坐下来。把棋子重新摆好。

三个人。一张石桌。一盘棋。下午的太阳照着。

茶搁石桌上。碧螺春。赵德山带的。

十年了。没三个人一起下过棋。

李头落子。啪。

"今天什么日子。三个倔老头坐一块下棋。"

赵德山没抬头。盯着棋盘。

"少废话。走棋。"

啪。赵德山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