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下棋的时候又走神了
不说话了。喝了一口凉茶。
"好了不下了。回家。"
"这就回啊。才四盘。"
"够了。再下你要赢回来我面子往哪搁。"
"你面子刚才已经没地方搁了。连输三盘。"
"输了不丢人。我七十九了。你七十了。我都快比你大十岁。输给小九岁的正常。"
"你小我九岁你以前从来没拿这个当借口。"
"以前我脑子好使。现在老了。"
"你七十九了又不是八十九。脑子好使着呢。昨天跟赵德山下棋你赢了。今天跟我下你就走神。你欺负赵德山棋艺不行是吧。"
"我什么时候欺负他了。"
"你就是。你下棋故意让他。他说你没让他你脸不红心不跳。"
"我让了就是让了。有什么脸红不脸红的。"
"那你今天跟我下为什么不让。"
"今天忘了让。"
"忘了。行。你忘了。那走吧。"
收了棋。
一个人坐在石凳上。
银杏树。黄叶子。风一吹落了几片。
桂兰以前就坐那边。蒲扇搁膝盖上。看我下棋。输了不笑话。赢了也不夸。就坐在那儿。
现在"桂兰"在家。不在楼下。她不来楼下看我下棋。
为什么不叫她下来。
叫了也没用。她不会坐银杏树底下。不会带蒲扇。不会看我下棋然后什么都不说。以前桂兰坐那。她不看棋。看我。看我皱眉说"别想了走一步呗"。看我赢了说"赢一盘有什么好得意的"。看我输了什么也不说。就坐着。什么都不说就是最好的。
现在"桂兰"不会这样。她会在旁边站着。监控心率。提醒喝水。报告步数。问血压高不高。有用。但不是一回事。
"0731。"
"在。"
"回家。"
"好的。要不要我下楼接您。"
"不用。我自己能走。"
上楼。开门。
"桂兰。"
"嗯。"
"茶。"
端来了。茉莉花。三片。八十度。热的。搁茶几上。偏左两指。
喝了一口。
什么都对。温度对。味道对。位置对。
端杯子的是她。泡茶的是她。每天早上晚上。
但她不是她。
不是。
为什么最近老想起桂兰。
明明就在旁边。每天早上起来看到她。每天晚上关灯前看到她。茶温对。说话对。做事对。
但就是偶尔觉得少了什么。
少了什么呢。
说不清。
不是少了什么具体的东西。不是少了茶。不是少了人。
就是少了什么。
像穿了一件新衣服。大小合适。颜色好看。穿上不冷不热。
但不是那件旧衣服。
旧的破了。旧的补过了。旧的不穿了的。
新的什么都好。
但不是旧的。
"桂兰。"
"嗯。"
"今天李头连赢了我三盘。"
"是的。您今天出门的时候我注意到您状态不太好。表情比平时少。"
"你连这个都观察。"
"是的。您的表情是我监测指标之一。"
"那你观察出我为什么状态不好吗。"
"无法确定。可能原因有三个。睡眠不足。疲劳。情绪波动。"
"情绪波动。"
"是的。您昨天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四十五分钟才睡着。比平时多二十分钟。"
"你连我翻来覆去都记。"
"是的。床铺压力传感器。翻身频率和幅度都记录了。"
"那正常吗。一个人睡觉翻身不是正常的吗。"
"正常。但超过三十分钟入睡延迟说明可能有轻度焦虑。"
"我焦虑什么。我七十九了有什么好焦虑的。"
"我无法判断原因。只记录数据。"
没说话了。
端搪瓷缸子。喝茶。热的。
窗外银杏叶还在落。
最近老想起桂兰。
明明就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