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不是记不住,是改不了
"这次我会在投放前用手指一颗一颗数。数到六颗就停。"
"你自己用手数。"
"是的。"
"那上次你怎么不这么干。"
"……我没有想到可以这样做。"
"你不是什么都会吗。"
"我在某些方面确实存在局限性。"
"行了。去吧。"
"好的。"
她走了。去厨房收碗。
七颗冰糖放多了。但她说了下次一颗一颗数。
桂兰做红烧肉从来不数。抓一把随手扔。不多不少。铁疙瘩需要数。需要二次确认。桂兰的方式永远学不会。因为桂兰不是靠数。是靠手。靠手记住了二十年的分寸。
下午。坐在沙发上。电视没开。
脑子里在数。红烧肉七颗冰糖。第二处。月季花"比预计早两天"。第一处。
还有别的吗?
"桂兰。"
"在。"
"我问你几个事。"
"请说。"
"我喝茶的时候你放几片茉莉花。"
"三片。八十度。偏左两指。"
"对了。这个没毛病。"
"谢谢。"
"倒毛巾你为什么叠得方方正正的。"
"标准折叠动作。便于取用。"
"桂兰不叠。"
"是的。桂兰女士习惯从架子上拿下来直接递过来。"
"对。她说我又不是住酒店。"
"……我也可以不叠。但我的动作设定是先叠后递。"
"你改不了。"
"可能需要两到三周。"
又是两到三周。
"行了。不用改了。"
"好的。"
闭上眼。以后会注意到越来越多。越想越清楚。越清楚越烦。
傍晚。遛弯回来。路过李头家门口。门开着。
进去坐了。
"哟来了。喝茶?"
"喝。"
倒了一杯。茉莉花。不是三片八十度。李头泡茶没讲究。抓一把扔进去。开水一冲。淡的。
"老王你今天脸色比昨天还差。"
"春天犯困。"
"你又犯困。昨天也犯困前天也犯困。"
"夏天就不困了。"
"行。夏天再说。"
喝了口茶。淡的。没味。
"老李。"
"嗯。"
"你老伴做红烧肉放几颗冰糖。"
李头放下茶杯。看了我一眼。
"什么冰糖。"
"红烧肉。放几颗冰糖。"
"我老伴做什么红烧肉。她又不做饭。"
忘了。李头老伴走了十几年了。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随口问问。"
"随口问?你问这种问题叫随口问。你心里有事。"
"没有。确实没有。"
"你跟我下了一千多盘棋了。你说谎我看不出来。"
"我说的是实话。确实没什么。就是脑子里转了一件事。"
"什么事。"
"冰糖的事。不说了。"
"你说了一半不说了?"
"说了你也帮不上。"
"你怎么知道帮不上。"
"因为这个事说出去挺丢人的。"
李头看了我半天。
"老王。"
"嗯。"
"你什么时候跟我丢人过。"
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什么时候想说了跟我说。"
"嗯。"
站起来。走了。
到家。门口蓝灯亮着。刷脸。门弹开。
"桂兰"站在玄关。
"您回来了。晚饭需要准备吗?"
"不饿。"
"建议您晚间仍然进食少量食物。"
"不用了。"
"好的。"
路过厨房。灶台干净了。碗洗了。放得整整齐齐。桂兰洗碗从来不摆整齐。往沥水架上一放就行。碗磕碗。叮叮当当。
铁疙瘩摆得跟食堂一样。碗洗得干净。冰糖还是放多了。
窗外天暗了。月季花的影子印在窗帘上。六朵。看不太清了。
明天可能还有别的不对。肯定有。只是还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