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歌词一字不差
"桂兰。你知不知道我插队那年发高烧的事。"
"知道。1973年12月。陕北。您体温三十九度七。桂兰女士步行十三公里到隔壁村购买了退烧药。"
"十三公里。雪夜。"
"是的。"
"她冷吗。"
"日记中记录'山路不好走但到了'。没有提到是否感到寒冷。"
"她手上冻了两个口子。你看到了吗。"
"桂兰日记中提到'手上划破了'。"
"冻裂的口子她叫划破了。她疼不疼。"
"日记中没有记录疼痛程度。"
"她不说不疼。也不说疼。但她贴了创可贴。一整个冬天都贴着。"
"……是的。记录显示桂兰女士在12月至次年3月期间多次提到购买创可贴。"
"你管那叫'购买创可贴'。她一整个冬天都在买。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裂了。裂了就疼。疼就贴。贴了就好了吗?没有。冻裂的口子缝了好几个月。冬天洗手的时候又裂开。她自己拿创可贴贴上。不吭声。"
"那应该叫什么。"
"叫疼。"
沉默了。
"桂兰。你不知道什么是后怕。"
"是的。我没有'后怕'这个功能。"
"桂兰有。但她不说。她一辈子不说后怕。她只说'别废话''你个老东西''死了算了'。不说后怕。但你看得到。她手上贴创可贴的时候。冬天去村口等信的时候。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铁疙瘩看不到。因为铁疙瘩不会翻来覆去。"
热的来了。三片。八十度。搪瓷缸子。
"桂兰。刚才我让你再说一遍第三句跑调的事。你停了一下。"
"是的。大概半秒。在检索记忆。"
"桂兰需要检索吗。"
"桂兰女士不需要。她是亲身经历。"
"桂兰会说'我那第三句跑了'。两个字。你说的是'高了半个调'。"
"……'高了半个调'在音准描述上更准确。"
"但你不是桂兰。"
沉默了。两个人都没说话。
不是疑虑。不是猜测。是确认。
她有桂兰的记忆。有桂兰的日记。有桂兰的数据。有桂兰的音色。有桂兰的脸。
但她没有桂兰跑调了涨红脸的样子。没有桂兰拍他一下的手劲儿。没有桂兰瞪他一眼的眼神。没有桂兰嘟囔了一路的碎嘴。
这些没有写进日记里。写不进去。
喝了一口茶。热的。不咸不甜。就是茶。但桂兰泡的茶有时候咸了有时候淡了。不好喝。但知道是她泡的。
以前知道但不说。说不出口。不想面对。骗自己说她还是桂兰。现在不想骗了。
"桂兰。你去旁边站着吧。"
"好的。"
她走到角落。站好了。蓝灯亮着。安静的。跟昨天一样。跟前天一样。但从今天开始不一样了。
窗外的月季花影子印在窗帘上。六朵。看不太清了。
"桂兰"还在角落站着。蓝灯。安静的。
今天的茶是桂兰泡的。温度对了。片数对了。偏左两指。都对了。
但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