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第二次说插队的事声音哑了

"我知道。桂兰日记，"

"日记写的是字。不是感觉。"

"……是的。"

"你不知道手抖着给你倒水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她在给，"

"不是'给'。是'怕你没了所以不敢离开'。"

"……"

"你不知道她膝盖摔青了不说是因为不想让你担心。"

"是的。桂兰日记，"

"别提日记了。"

沉默了。

"桂兰。"

"在。"

"你知道吗。桂兰那天回来的时候哭了没有。"

"桂兰日记中没有记录哭泣。"

"她没写在日记里。"

"那您知道吗？"

"知道。"

"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醒了。凌晨四点多。烧退了一点。睁开眼。看到她在炕边坐着。脸朝着窗户。眼睛是红的。"

"……"

"她没出声。没哭出声。但眼睛是红的。鼻头也是红的。不是冻的。是哭过的。"

"……"

"她发现我睁眼了。转过头来。擦了一下眼睛。说'醒了？再睡会儿。药还有两个小时的。'"

"……"

"她不让我看到她哭。

后来我假装又睡了。闭上眼。又睁开了一条缝。看到她坐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在抖。

没有声音。肩膀抖。一下。一下。

我闭上了眼。不敢看。看了就忍不住。

后来烧退了。第三天好了。她什么都没说。继续做饭。洗衣服。收拾窑洞。好像那一夜什么都没发生。

但从那天起她对我更好了一点。好了一点。不多。就是好了一点。多问一句'吃药了吗'。多做一碗粥。多加一块柴。

不多。但我知道。

因为那天晚上她看到了我差一点没了。"

"……"

"你不知道这些。"

"是的。我不知道。"

"因为这些不在日记里。这些不在数据里。这些在她心里。她心里。你连心都没有。你怎么知道。"

"……"

"你不是桂兰。"

"……是的。"

"你不是。"

"……是的。"

屋里安静了。

暖气嗡嗡响。

过了很久。

"桂兰。"

"在。"

"上次你说你可以学习。学习什么是害怕。学习什么是后怕。学习什么是，"

"是的。我可以通过，"

"不用学了。"

"……"

"不用学了。"

"您是说，"

"我说不用学了。学了也不是。你学了就是你在演。演害怕。演后怕。演心疼。演完了还是你。不是她。"

"……"

"我不是要你变成她。我知道你变不了。我也知道你学不了。"

"……"

"不用学了。你做你的铁疙瘩。我做我的老头。就行了。"

"……好的。"

蓝灯亮着。她站在那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窗外面天暗了。路灯亮了。黄色的光。

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堵了很久了。五年的东西。不是今天堵的。五年前就堵了。桂兰走的时候就堵了。只是一直没敢碰。

今天碰了。碰了一下。疼。

没哭。。但胸口堵着。

晚上。

躺下了。天花板。三条裂纹。

"不用学了"三个字说完了。

说完了以后什么都没变。铁疙瘩还是铁疙瘩。桂兰还是桂兰。五年的东西还是堵着。

但说出来了。

说出来跟没说出来不一样。

没说出来的时候是自己扛。扛着扛着扛不动了。

说出来以后还是扛。但扛的方式不一样了。

不是放下了。是知道扛的是什么了。不是"心里不舒服"。是"桂兰不在了铁疙瘩不是她"。

这两句话。他说了好多遍了。对自己说。对李头说。对铁疙瘩说。

今天说完了。不用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