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翻桂兰日记第一本1978到1990

"1982年10月1日。国庆节。厂里发了两斤苹果。老王又给我留了三个。他总说他不爱吃。他爱不爱吃我不知道。但他每次都留给我。"

"两斤苹果。每次留三个。"

铁疙瘩说。

"是的。根据桂兰日记统计。1978年至1990年间桂兰记录了十一次'老王给我留了苹果'。平均每年一次。"

"你统计这个干什么。"

"您念到这段的时候我自动关联了相关记录。"

"十一次。"

"是的。十一次。"

桂兰记了十一次。他留了十一次。桂兰说"他爱不爱吃我不知道"。

桂兰不知道他跑了二十里买苹果。桂兰不知道他鞋底磨穿走山路。桂兰只知道苹果回来了。甜不甜桂兰自己尝。但桂兰不知道苹果怎么来的。

桂兰不知道过程。桂兰只记得结果。

跟铁疙瘩不一样。

桂兰不知道过程但她心疼。她偷偷哭了。铁疙瘩知道过程但不会心疼。

翻了翻。

"1985年8月15日。老王今天过生日。我给他煮了长寿面。他说不兴过生日。吃了三碗。"

笑了。

"说什么不兴。三碗。"

"1987年3月。小军六岁了。上学了。第一天回来哭了。说老师骂他。老王蹲下来跟他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小军又哭了。我没忍住也笑了。这爷俩。"

"王军六岁。第一天上学被老师骂了。"

念出声了。

"是。王军上学第一天。1987年。"

"您笑了。"

"桂兰写的'这爷俩'。桂兰笑这爷俩。"

翻到后面。1989年。快到第一本结尾了。

手酸了。八十了。翻几页就酸。手指头没有力气了。以前在车间。手指头捏锉刀捏一天不酸。现在翻几页纸就酸。

"需要我帮您翻页吗。"

"不用。"

"您的手指关节今天活动度比昨天低了百分之八。建议，"

"翻你的页去。"

铁疙瘩没再说了。

翻到1989年底。

"1989年12月31日。今天最后一天。九十年代要来了。老王说不信新世纪。我说你管什么新世纪你先把卫生间漏水的管子修了。他不说话了。去修管子了。修了两个小时。修好了。回来问我'修好了你看不看'。我说不看。他说'你看看嘛'。我笑了。四十二了还跟小孩似的。"

念完了。

桂兰四十二岁了。他四十四。修卫生间管子修了两个小时。修好了让桂兰看。桂兰说不看。他说你看看嘛。

四十二了还跟小孩似的。

桂兰写的。

合上第一本。棕色封面。手酸。放下来。

看了一眼日记本。最后一页和倒数第二页之间好像有点厚。

翻开。

一张纸条。

从日记本里掉出来。落在桌上。黄的。脆了。

拿起来。小心。别碎了。

桂兰的字。歪歪扭扭的。

"老王，不管你什么时候看到这个，你别想太多。好好过。，桂兰"

别想太多。好好过。

六个字。

纸脆了。折痕里快断了。这张纸不知道夹了多少年。

"您手上是什么。"

铁疙瘩。

"纸条。桂兰写的。夹在日记本里。"

"需要我扫描保存吗。"

"不用。"

"纸质文件容易，"

"我说不用。"

读了一遍。

"别想太多。好好过。"

桂兰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翻日记。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一辈子不翻。

但桂兰写了。

桂兰怕他翻到。还是盼他翻到。都有。

"桂兰说别想太多。"

"什么。"

"纸条上写的。别想太多。好好过。"

"桂兰什么时候写的。"

"不知道。"

"需要我通过字迹风格推断时间吗。桂兰早期字迹与后期字迹有差异，"

"不用推断。什么时候写的都一样。别想太多。好好过。"

手机亮了。

"王叔。这是您的每周健康周报。血压稳定。心率正常。但本周睡眠时间比上周减少了百分之二十三。建议保持规律，"

按了关闭。

没听。

把纸条放回日记本。夹好。合上。

第一本翻完了。蓝色的第二本。1990年开始。

明天继续。

"桂兰。"

对着桌子说。

"你让我别想太多。我做不到。你让我好好过。我在过了。但过错了。"

"需要我泡茶吗。"

铁疙瘩。

"泡吧。"

茶来了。三片。八十度。

喝了一口。烫。

桂兰说好好过。

先把桂兰的东西理完。理完了好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