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翻第二本日记1998退休

"没有。档案里有工龄级别薪资。"

"所以档案没用。桂兰的日记才有用。"

铁疙瘩没说话。

翻到2001年。

"2001年。小军结婚了。媳妇是深圳的。老王嘴上说好。心里舍不得。婚礼上他没哭。回来以后在阳台上坐了两个小时。我假装没看见。"

王军结婚。2001年。舍不得。阳台上坐了两个小时。

又假装没看见。

桂兰什么都假装没看见。什么都看见了。

"2003年。非典。小军打电话说深圳没事。我让他别回来。他不听。非要回来。回来在门口量了体温才让进。老王什么都没说。给小军做了一桌子菜。小军吃了说妈做的红烧肉还是这个味。老王在旁边一声不吭。"

非典。2003年。王军非要回来。做了一桌子菜。一声不吭。

翻到2005年。

"2005年9月。老王膝盖疼。不让我说出去。跟别人说没事。我给他买了护膝。他说不用。我说你膝盖都弯不下去了。他说不用。我说你爱穿不穿。第二天早上起来他偷偷穿上了。男人啊。"

念完了。

低头看了一眼膝盖。

今天戴着护膝。

十九年了。桂兰买的。说不用。第二天偷偷穿上了。

穿了十九年。桂兰不在五年了。护膝还在穿。

"您今天戴了护膝。"

铁疙瘩。

"桂兰买的。"

"2005年。距今十九年。建议更换。护膝弹性会随时间衰减。"

"不用换。"

"旧护膝支撑力可能不够，"

"桂兰买的。不用换。"

铁疙瘩没说了。

换了就不是桂兰的了。

翻到2008年。

"2008年11月。老王高血压。医生开的药。他不吃。说没病吃什么药。我说你不吃药你就别吃饭了。他说你威胁我。我说我不威胁你我说的真的。第二天他吃药了。"

"你不吃我就不吃。"

自己念出来。

"桂兰这句话比医生管用。桂兰不说血压多高不吃药会怎样。桂兰说你不吃就不吃饭。一句话。吃了。"

铁疙瘩没说话了。

"桂兰从1990年到2010年记了二十年。"

铁疙瘩站在旁边。

"根据日记统计。桂兰在这二十年间记录了与您相关的事件大约三百四十条。平均每月一到两条。"

"三百四十条。"

"是的。"

"桂兰没漏过什么。"

"桂兰的记录非常完整。但与数据不同。桂兰的每条记录都带有主观评价。比如'他嘴硬了一辈子'，这不是客观数据。"

"对。那不是数据。那是日子。"

铁疙瘩没接话。

日子不是数据。日子是吃了三碗红烧肉说没想那个厂。日子是护膝偷偷穿上。

翻到2010年了。第二本快完了。

手酸了。八十了。翻一页手指头使不上劲。

翻完了。

合上蓝色日记本。

桌上。棕色翻完了。蓝色翻完了。红色的。第三本。2010年开始。

还有好多没翻。

手酸。放下了。

摸了摸蓝色封面。桂兰自己写的名字。歪歪扭扭。蓝墨水。褪了。看得清。

张桂兰。

三个字。

"桂兰。"

不是对铁疙瘩叫。是对日记本叫。

"你写的字不好看。"

日记本不回答。

"但你记的全是真的。红烧肉三碗。护膝偷偷穿。一句话我就吃药了。你全记着。"

站起来。膝盖咔嗒响了一声。护膝滑了。拽了拽。

桂兰买的。十九年了。

明天翻第三本。2010到2030。最后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