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那个80岁老太太学会打视频没有

周六。

不上课。

上午。他在楼下的石桌旁坐着。

石桌上摆着棋盘。

黑子。白子。

他执黑。

对面，没人。

泡了杯茶。搪瓷缸子。三片。八十度。

等了五分钟。

"老王！"

李头来了。

蓝布衫。布鞋。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

"你怎么才来。"

"遛了一圈。碰见赵德山了。聊了两句。"

"聊什么。"

"聊你。说你开什么课堂教人玩手机。"

"你少听他瞎说。"

"不是他瞎说。刘桂芬都跟我说了。还发了视频给我看。"

李头坐下来。从布袋子里掏出保温杯。拧开。喝了口。

"来。下棋。"

他黑先。

落了一子。

李头白子跟上。

又落了一子。

李头又跟上。

第三手。

他刚要落子。

李头停了。

"老王。"

"嗯。"

"你那个课堂，上次来的那个坐轮椅的老太太。学会打视频了没有？"

"学会了。第二课学的。给她孙子打的。孙子在深圳。"

李头的白子放下了。

没落在棋盘上。放在棋盒旁边。

"那，你干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他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了不起的事。"

"你下你的棋。夸什么夸。"

"我没夸。我说真的。"

李头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你知道八十岁学一个新东西多难吗。"

"知道。"

"你知道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太坐轮椅手抖。儿子孙子在深圳。四年没看过孙子的脸，学会了打视频。"

"大概，跟当年你学钳工拿了八级差不多。"

他看了李头一眼。

"八级钳工。"

"对。红光机械厂第一个八级钳工。那年你多大。"

"三十二。"

"三十二。你学了十五年。从十七岁进厂当学徒开始。磕了十五年。手上全是茧子。最后拿了八级。全厂第一个。"

"你记得挺清楚。"

"我跟你一起进的厂。我能不记得？"

李头落了一子。

"三十二岁拿八级。那天什么感觉。"

"松了一口气。十五年了。终于拿到了。"

"八十岁的老太太学会了打视频。大概也是，松了一口气。四年了。终于看到了。"

李头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你让她松了一口气。"

"不是我。她自己学的。"

"你教了。"

"我教了。但她自己练的。刘桂芬练了一晚上。六条语音。一条一句发给我。吴淑芬坐轮椅。手抖。我教了三遍她才按到。"

"那你教了三遍。"

"教了。"

"三遍，不累吗。"

"膝盖响。"

"你膝盖一直响。二十年前就响。教钳工的时候蹲车间里修零件。膝盖一天响八十遍。"

"差不多。"

李头笑了。

"老王。你知道我为什么说你干了一件了不起的事吗。"

"为什么。"

"因为你做的事跟当年拿八级一样。"

他没接。

"当年你拿八级，全厂第一个。别人学不会的你教会了。零件别人修不好的你修好了。"

"现在我教手机。你说'了不起'。不一样的。"

他看了李头一眼。

"你今天怎么这么能说。"

"老了。话多了。"

"你才八十。"

"八十还不老？"

两个人笑了。

落子。

又下了几手。

李头突然说。

"你那个视频我看了。"

"什么视频。"

"刘桂芬发我手机上的。教学视频。"

"你看我的视频了。"

"看了。字挺大。"

"字大是给老头老太太看的。"

"我知道。我还看得清。"

"那你看了什么。"

"第一课。开机。充电口朝下。下面是下面。上面是上面。"

"你还记得。"

"记得。你说的嘛。口音重。听着亲切。"

"亲切？"

"比你本人亲切。你本人一开口就骂人。视频里你不骂人。"

"我没骂过人。"

"上次在菜市场你骂孙大柱。说他手劲儿大戳坏屏幕。"

"那是提醒。不是骂。"

"你提醒的方式像骂。"

他没接。

落了一子。

"你看完了觉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