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周末来了八个孩子

周六早上九点。

院子棚子搭好了。两张长桌。工具摆了一桌子。锉刀、砂纸、薄铁皮方块、铆钉、小锤子、棉线手套八双。

他站在桌子后面。搪瓷缸子放旁边。

八个孩子从院子门口涌进来。小的跑在前面。大的在后面慢慢走。小周领着。

最大的叫李小龙。十二岁。瘦高个。手插在裤兜里。表情有点不耐烦。

最小的叫豆豆。七岁。胖乎乎的。手里拿着半块饼干。

中间几个有男有女。有好奇的有害怕的。

"今天，教你们做手工。铁盒。钥匙扣。你选。"

"做铁盒怎么做的？"

"用锉刀。锉铁皮。锉平了。弯成盒子。铆钉钉上。"

他拿起一把锉刀。"看好了。这样拿。推的时候往前推用力。回来的时候轻轻的。"

在铁皮上锉了两下。沙沙沙。铁皮上出现了亮痕。

"看到了吗。亮了。"

"我也要锉！"

他分了组。七岁的豆豆和一个小女孩磨砂纸组。九岁以上的五个锉刀组。

"先戴手套。"

豆豆手套太大往下掉。"卷一圈。"卷了不掉了。

院子里响起了声音。沙沙沙。锉刀声。沙沙沙。砂纸声。两种声音混在一起。像当年车间里的声音。

他一个一个教。

李小龙锉了两下说"太累了"。"手酸就歇会儿。""我不想做这个。太无聊了。""那就不做。去磨砂纸。""磨砂纸是小孩做的。""那你就锉。"

又锉了两下。放下了。真的无聊。他没说话。走开了。

王小朵九岁。女孩。胆子小。拿着锉刀不敢锉。"怕割到手。""有手套。割不了。你看，"他故意往手套上锉了一下。没破。王小朵这才敢锉。一下。两下。"好玩。""对吧。"

然后是张磊。

十岁。

这个男孩不太一样。从开始到现在一句话没说。领工具没说话。戴手套没说话。坐下来拿起锉刀就锉。

沙沙沙。一下。两下。三下。不快不慢。不说话。不抬头。就锉。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张磊的铁皮上已经锉了一片亮面。手稳。锉得直。

"锉得不错。"

张磊没抬头。继续锉。

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这个孩子的手法，像当年车间里新来的学徒。安静。闷头干。没打扰。

时间过得快。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太阳从院墙上面移到院子中间。

锉刀组的五个孩子三个坐不住了。李小龙去台阶上坐着了。另一个女孩去跟砂纸组玩了。还有两个在锉。

张磊。

一句话不说。从早上九点锉到现在。没抬头。没歇过。没喝过水。

"歇一会儿。喝口水。"

张磊没停。继续锉。

他没再劝。

张磊的手上有汗。手套湿了。铁皮上几乎全亮了。整块铁皮巴掌大小。锉出了镜面一样的光。

又等了十分钟。

张磊停了。放下锉刀。举起铁皮。对着太阳。

铁皮反光。亮。真亮。

张磊转过头。看着他。

"爷爷。你看。我磨亮了。"

他伸手摸了摸铁皮。用手感测了测。平面度丝以内。十岁的孩子。

他当年第一次锉到0.05丝的时候。十八岁。师傅说"还行。"他高兴了一整天。

五十多年后。十岁的孩子举着一块锉亮的铁皮。"爷爷。你看。我磨亮了。"

嗓子有点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