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爸您终于想通了

"对。有帮手才敢走。没帮手，打死我也不走。"

"……爸。"

"嗯。"

"您变了。"

"什么变了。"

"以前扛着。现在不扛了。以前什么都不说。现在什么都告诉我了。路线、服务站、养老卡、贵州、枣树，什么都说了。"

"不是变了。是，有底气了。"

"有底气？"

"以前什么都自己扛。没底气。怕扛不住。怕说出来你们担心。怕拖累你们。现在，国家给兜着呢。老钢在旁边守着。八个站每一步都有人管。底气足了。不扛了。"

王军又笑了。

"行。爸。我听您的。不请假了。"

"嗯。"

"但到了延安，给我打视频。"

"说了。到了打。"

"替我给我妈看看。"

"说了。照片带着。到了那里，拿出来给她看。让她看看她插队的地方变成什么样了。"

"好。"

"王军。"

"嗯。"

"你妈说，你小时候像她。想事情爱敲桌子。两下。停一下。再两下。"

"……是。她说我这毛病随她。"

"你妈也随你姥爷。你姥爷想事情也敲桌子。桂兰说的。"

"我从来没见过我姥爷。"

"你姥爷在桂兰13岁就不在了。但桂兰记得他。记得他敲桌子的样子。记得他说话的声音。记得他种的那棵枣树。"

"所以您要去贵州看那棵枣树。"

"嗯。替桂兰看。"

"爸。"

"嗯。"

"您路上小心。"

"有老钢。"

"我知道有老钢。但还是小心。"

"知道了。"

"那，挂了。"

"嗯。"

屏幕暗了。

我把手机放下。

看着老钢。

老钢端着搪瓷缸子。站在厨房门口。一直没动。

"你听到了？"

"隔音系统开启。但我猜您会说'不扛了'。"

"你猜的？"

"分析。您跟王军先生的对话模式，每隔三个月会出现一次类似的转折。从'没事'到'有事但没事'到'有事但我能处理'。今天第一次说到'不扛了'。这是心态的重要变化。"

"你连这个都分析。"

"搭档。应该的。"

我站起来。

走到阳台。

太阳出来了。今天比昨天亮。

王军没拦。王娟没拦。

两个都说，去吧。

桂兰。你看。

你的儿子和女儿都让我出去走走。

我自己做的决定。

"老钢。"

"在。"

"还差什么事。"

"出发前体检。车辆改装。行李准备。银发课堂交接。"

"还有呢。"

"还有，跟老伙计们说。"

"老伙计。"

"李守义先生。赵德山先生。刘桂芬女士。"

"李头。"

"是。李守义先生每天早上在楼下等您下棋。您走了以后，他跟谁下。"

"他跟赵德山下。"

"赵德山先生不住这个小区。"

"那他跟自己下。"

"自己下不了。"

"……对。自己下不了。"

我看着楼下。

花园里有人在遛弯。远处有个老头坐在长椅上晒太阳。看不清脸。像是李头。

"老钢。"

"在。"

"下午跟李头说。"

"好的。"

我摸了摸胸口口袋。

纸还在。

"桂兰。孩子们都同意了。"

"下一步，跟老伙计说。"

"跟李头说。跟赵德山说。跟刘桂芬说。"

"走了以后，课堂交给老钢。遛弯他们自己遛。棋，"

我停了一下。

棋怎么办。

李头每天早上在楼下等我。等了三年多了。

风雨无阻。下雨天在楼道里等。刮风天戴着帽子等。冬天裹着棉袄等。

我不在了，他跟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