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谢谢大伙儿

"哦。"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

养老保障卡。

"昨天社区给我升级了。加了一个全国紧急救助功能。路上遇到任何情况，按三秒钟自动定位呼叫。你们每人也可以去社区办一个。免费的。"

"免费的？"

"免费。国家给的。只要是持养老保障卡的老人，都能升级。"

"那我明天去办。"

"我也去。"

"我也去。"

七八个人都说要去。

"行。去找小周办。她知道流程。"

我看了看教室。

白板。课表。赵德山的字。

刘桂芬的小本本。第一排。

搪瓷缸子，不在讲台上了。

讲台空了。

"桂兰。你看。这些人，你会高兴的。你以前就希望我多交朋友。"

"我交了。一大帮老头老太太。他们叫我老师。其实我什么也没教。就是教他们开机。教他们打视频。教他们字变大。"

"但每次来，他们都高兴。"

"我也高兴。"

"走了以后，老钢继续教。你们别欺负老钢。"

"欺负不了。铁疙瘩脸皮厚。"

又笑了。

我走到门口。

转过身。

看着他们。

"大伙儿。"

"嗯。"

"谢谢。"

我鞠了一躬。

弯下去的时候腰有点疼。但弯了。

弯了十秒钟。

起来的时候鼻子有点酸。

"王老师，您路上注意安全。"

"我知道了。"

"回来给我们带好吃的。"

"陕北的刀削面。我给你们带。"

"好！"

我推开门。

出了教室。

站在走廊里。

"老钢。"

"在。"

"走了。"

"是。明天出发。"

"老钢，这些老头老太太。"

"怎么了。"

"他们学东西慢。但他们认真。比车间的新学徒还认真。"

"他们有动力。想跟孩子打视频。想看外面的世界。您给他们打开了一扇窗。"

"……我就教了开机。"

"您觉得小。对他们来说，很大。"

我没接话。

走了。

下楼的时候碰到刘桂芬。书法班那边。她手里拿着毛笔。

"建国大哥。"

"嗯。"

"明天真走？"

"真走。"

"路上小心。"

"知道。"

她看着我。84岁了。头发全白了。但眼睛还亮。

"回来教我们。"

"老钢教。"

"老钢教跟您教不一样。"

"一样。内容一样。"

"不一样。"

"哪不一样。"

"您教的时候，会骂我们。"

"我什么时候骂你们了。"

"您说'这都不会'的时候，就是骂。"

"……"

"但骂完，又耐心教一遍。老钢不骂人。但也没有那个，怎么说，那个感觉。"

"什么感觉。"

"就是，您教的时候有人味。老钢教的时候，有技术。"

我看着她。

"桂芬。"

"嗯。"

"你说话越来越好听了。"

"老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说来不及了。"

"你84了。来得及。"

"那就好。去吧。路上小心。"

她转身走了。背影有点慢。左腿比右腿慢一点。

我看着她走远。

转身下楼。

阳光照在走廊里。

暖的。

明天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