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进山西了，这路怎么跟当年不一样了

七点半。老钢叫醒了我。

洗了脸。刷了牙。下楼。

食堂。小米粥。馒头。一碟咸菜。

吃到一半，门口有人喊。

"王师傅！王师傅！"

回头。食堂大姐。举着个塑料袋。跑过来。

"等一下！给您带了点东西路上吃！"

"什么东西？"

大姐把塑料袋塞给我。沉甸甸的。

"卤牛肉。两斤。自己卤的。路上饿了垫垫。"

"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您那视频我们站长看了。说八级钳工是国宝级手艺人。国宝路上不能饿着。"

"……不是国宝。"

"行了行了。拿着吧。车在门口吧？我给您放车上。"

大姐抢过塑料袋就往外跑。胖胖的身影像个球。

我端着碗。看着她的背影。

卤牛肉。两斤。路上饿了垫垫。

不认识。昨天才第一次见。

但给我带了两斤牛肉。

"老钢。"

"在。"

"走吧。"

"好的。太原方向。路线已确认。"

上了车。红布包放副驾驶。搪瓷缸子放杯架上。三片茉莉花换了新的。凉了。但香还在。

车动了。出了石家庄。

上了高速。笔直。路面平平整整。两边是田。绿色的。四月的田。冬麦刚返青。

我盯着窗外。

这条路，不对。

不对。不是这条路。

我1976年从北京去山西。坐绿皮火车。晃了两天。窗外的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没有高速。全是省道。山路。黄土路。火车穿过太行山的时候，隧道里黑得跟煤窑似的。车厢里一股旱烟味和脚臭味。旁边坐着一个老汉，怀里抱着一只鸡。鸡在座位底下拉了一泡屎。臭了一路。

那时候的路，烂。

不是烂。是没有路。

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下车走。走山路。爬坡。背着铺盖卷。走一天。

现在，

路面平平整整。白色的线画得笔直。隧道一个接一个。不用停车。不用走路。

"老钢。"

"在。"

"这条路，什么时候修的？"

"您指的是哪一段？"

"进山西的。过太行山这段。"

"石太高速。1995年通车。后经多次扩建。您现在行驶的是2028年改建的双向八车道。"

"1995年？"

"是。"

1995年。那时候我已经退休八年了。

1976年插队回来。在红光厂干了二十年。退休。退休的时候太行山还没有高速。

现在，双向八车道。

"调个地图出来。"

"什么地图？"

"老的。1976年的。我要看1976年从北京到延安怎么走。"

"正在检索。"

老钢的屏幕亮了。副驾驶前面的显示屏上出现了一张地图。发黄的。手绘的。标注着"1976年交通图"。

北京。石家庄。阳泉。太原。吕梁。延安。

一条弯弯曲曲的线。连着这些地名。

旁边标注着距离，北京到太原，580公里。无高速公路。全程国道+省道+山路。预计行驶时间：两天。

两天。

现在，三个半小时。

我盯着那张地图。弯弯曲曲的线。有些地方线断了。断了的地方标注着"无路。步行/骡车"。

无路。步行。骡车。

1976年。

我走过那些没有路的地方。

"放大一点。"

老钢放大了。太行山那段。

弯弯曲曲的山路。标注着地名，娘子关。旧关。乏驴岭。

"乏驴岭？"

"是。位于太行山中段。自古为晋冀交通要道。"

"驴都乏了。何况人。"

"……这个名字确实形象。"

"我走过。1976年。坐火车过太行山。车厢里晃得厉害。旁边一个老汉抱着一只鸡。老汉吐了。鸡没吐。鸡拉了一泡屎。臭了一路。"

"卫生条件确实不理想。"

"不是不理想。是根本没有条件。那时候能有火车坐就不错了。有些人连火车都没有。走路。走三天。"

"现在的乏驴岭隧道全长三公里八百米。行车时间约四分钟。"

"四分钟。"

"是。"

四分钟。当年走了四个小时。骡车。颠得屁股疼。

现在是隧道。一个接一个。过了太行山。八车道。平平整整。三个半小时。

"老钢。1976年从北京到延安，怎么走最快？"

"1976年无直达高速。最优路线：北京乘火车至石家庄（约6小时），转乘至太原（约8小时），再转乘至吕梁（约10小时），最后转乘至延安（约6小时）。总计约30小时。不含候车和中转。"

"三十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