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壶口。黄河水涨了
"搜到了!发送了!您通过一下!"
"行。回头让老钢帮我通过。"
小伙子笑着跑了。走了几步回头喊了一句,"我爷爷叫赵德明!沈阳的!"
我记住了。
我继续站着。看着黄河。水雾飘过来。怀里抱着红布包。贴着胸口。
"老钢。你站到我后面去。"
"您往前看水。我看着您。"
"站到我后面。挡着后面的人。别让人撞我。"
"好的。"
老钢站到我身后。没碰我。但我知道他在。他比我高半个头。把后面的人挡住了。我就放心看水了。
站了多久不知道。二十分钟?半小时?腿不抖了。不是好了。是麻了。
"拍了照。发给了王娟女士。"
"什么时候拍的?"
"您看水的时候。三张。全景。近景。和水合的影。"
"和水合的影?"
"您抱着红布包站在护栏前面。黄河在身后。水雾在旁边。"
"……好。"
"王娟女士回复了。她说,'爸。带桂兰妈妈看黄河了。真好。'"
我没说话。
旁边有个老太太也站在护栏前面。头发白了。手里攥着一束花。不知道什么花。被水雾打湿了。
她看着黄河。没说话。看了很久。
我想说点什么。没开口。
水声太大。说了也听不见。
但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跟我一样。
每个站在黄河前面的人,想的东西都不一样。但心里想的那个人,可能一样。
站了一会儿。老太太走了。
我也走了。
回头看了一眼。黄河还在翻。水雾还在飘。风还在刮。
四十三年前旱季来的时候,没这么壮观。但那时候桂兰在。她站在我旁边。指着黄河说,"这水怎么是黄的。"
我说,"黄河嘛。当然是黄的。"
她说,"我在北京见过的河都是清的。"
我说,"等你见多了就不觉得了。"
她说,"不好看。黄的。浑的。"
我说,"好不好看不重要。大就行。"
四十三年后。我一个人来了。黄河还是黄的。还是浑的。
但确实大。
变大了。十倍。
当年桂兰说,"不好看。黄的。浑的。"
我说,"好不好看不重要。大就行。"
现在确实大。但她说不好看,也对。黄河不好看。黄河是壮。壮跟好看不是一回事。
桂兰喜欢好看的东西。月季花。栀子花。干净的河水。
黄河,她不会喜欢的。
但她没来过。
现在替她来了。抱在怀里。贴在胸口。低头看了看红布包。水雾打湿了边角。一点。不多。用袖子擦了擦。
"走了。下一站,西安。"
上了车。关了门。水声一下子小了。但还是能听到。闷闷的。像打雷。
"老钢。下一站西安。然后呢?"
"然后去红光机械厂旧址。已改为工业记忆博物馆。"
红光厂。三十年。
"1978年返城。到了红光厂。"
"是。红光机械厂。1978年至2008年。三十年。"
"桂兰在隔壁。纺织厂。"
"红光纺织厂。1978年至2005年。二十七年。"
"我们在那里认识的。"
"……是的。"
我摸了摸红布包。边角还潮着。
回了服务站。
洗了脸。换了件干衣服。
拿出笔记本。
"第六天。壶口。黄河。水声震天。地面在抖。腿站不稳。但站着看了二十分钟。抱着红布包。怕水雾湿了桂兰。"
"有个小伙子认出来了。他爷爷也是钳工。在沈阳。姓赵。看到我的视频才肯装机器人。拍了照让他带回去。"
"王娟回了消息,'爸。带桂兰妈妈看黄河了。真好。'"
"桂兰。壶口你看了。黄河你看了。下一站,红光厂。你和我认识的地方。带你去看看。"
车开了。黄河的声音越来越远。但还在。闷闷的。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