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红光厂。三十年了，锉刀还在

早上八点半。到了红光机械厂门口。

门楣上五个大字，"红光机械厂"。红漆褪了。但字还在。旁边挂着另一块牌子，"工业记忆博物馆"。

馆长站在门口。孙志强。五十来岁。戴眼镜。

"王师傅！欢迎回家！"

"……好。"

"您跟我来。今天闭馆。但您是自家人。全馆随便看。"

"麻烦你了。"

"不麻烦。说实话，您来了我比谁都激动。我在这个馆干了八年。看了八年您的锉刀。今天终于见到本人了。"

进了门。

一切都变了。原来的大车间变成了展厅。木地板。白色吊顶。展柜。灯光。

但形状没变。长方形。大。高。

"这是原一号车间。您的钳工车间就在这个位置。"

我抬头看。吊顶上面，还能看到一点钢梁的影子。

"保留了部分原始结构。钢结构加固后做了隐藏处理。"

"原来的钢梁还在？"

"在。就在吊顶上面。我们不敢拆。拆了就不像车间了。"

"嗯。不像了。"

"这边走。照片墙。"

右边墙上。一整面墙。老照片。十几张。发黄的。

第一张，厂门口大合影。几百号人。站了三排。

我一眼找到了自己。第三排。左边第三个。二十出头。蓝布工装。厂徽别在胸口。头发黑的。

旁边，第二排右边。一个高个儿。浓眉大眼。站得笔直。

赵德山。年轻时候。还不是厂长。就是车间普通工人。

"老钢。拍照。这张合影。"

"已拍。发给了赵德山先生。附带消息，'赵厂长。还记得这张吗？第二排右边。'"

"他回了吗？"

"回了。语音消息。"

点开了。

"……记得。那时候二十三。你才二十出头。小毛孩一个。"

小毛孩。

继续往前。第二面墙。荣誉墙。锦旗。奖状。奖杯。

一张奖状，"1985年全国钳工技能竞赛一等奖。获奖者：王建国。"

旁边还有一张。"1992年省技能大赛特等奖。获奖者：王建国。"

两张。隔了七年。

"王师傅。1985年那次比赛我查过资料。决赛三天。您的精度全场最高评委复查了三遍。以为仪器坏了。"

"不是仪器坏了。是手没抖。"

"三天没抖？"

"没抖。那时候年轻。手稳。心也稳。锉刀一上手，什么都没了。就剩下铁。"

馆长点了点头。"现在还能锉到这个精度吗？"

"能。但慢了。年轻时候锉一个零件四个小时。现在，要六个小时。"

"六个小时也不错了。很多年轻钳工十六个小时都锉不到。"

"那是因为他们练得不够。我当年学锉，练了三年。每天八小时。手磨出血了。包扎了接着锉。磨出茧子了才算入门。"

"三年才入门？"

"三年入门。十年算熟。三十年才算好。"

"三十年。"馆长看着那把锉刀。"刀柄上的包浆就是三十年。"

第三面墙。工具墙。各种工具。扳手。钳子。卡尺。锤子。都是从红光厂收来的。

我一眼认出了几把。"这把活口扳手，是车间老刘的。他最喜欢这把。说跟了它二十年。"

"真的？您记得？"

"记得。每个人用什么工具我都记得。钳工车间三十多号人。每个人的工具箱我都知道。"

"王师傅。您这记忆力，"

"不是记忆力好。是天天看。三十年。天天在一个车间。谁用什么工具，闭着眼都知道。"

"那，这把卡尺是谁的？"

馆长指着一把旧卡尺。锈了。但刻度还清楚。

我看了看。

"我的。"

"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