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家属院到了
下午三点。车进了北京。
"老钢。还有多久?"
"约二十分钟。"
"慢点开。"
过了最后一个红绿灯。拐进那条巷子。家属院。六层楼。灰色的。旧的。
门口保安换了。不认识。
"您是,"
"住户。四层。402。"
"哦!王大爷!您回来了!出去旅游了吧?好久没见了!"
"嗯。回来了。"
"去哪儿了?"
"石家庄。太原。延安。拉萨。布达拉宫。"
"布达拉宫!我一个人都没出过北京!"
"趁腿还走得动。去。"
"王老师,我也想去。我奶奶说她也想去布达拉宫。但她腿不好。坐轮椅。"
"坐轮椅也能去。布达拉宫有无障碍通道。电梯。"
"真的?那我回去告诉我奶奶!她肯定高兴!"
"告诉她,趁还想去的时候就去了。别等。等不了。"
车进了院子。停在老槐树下面。下了车。
站住了。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花坛在中间。石凳上刷了新漆。
老槐树比出发时绿了。长了新叶子。五月份的叶子。嫩绿的。风一吹哗哗响。
"老钢。这棵树,出发的时候还没这么绿。"
"一个月了。北京五月份气温回升。植物生长加速。"
"一个月就能长这么多?"
"春天万物生长。人也能生长。"
"八十一了还生长什么。"
"心境生长。"
我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上楼。楼梯窄。水泥的。扶手铁的。凉的。
一层没停。两层膝盖酸了停三秒。三层喘口气。四层。
钥匙在兜里揣了一个月。开门。
咔哒。
屋里关了一个月。窗帘拉着。暗的。
开了灯。开了窗帘。阳光照进来。
走到阳台。
月季花。
还在开。出发的时候第一茬。现在第二茬。红的。粉的。三个花苞。
桂兰种的。走了快八年了。花还在开。
以前桂兰在的时候,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浇花。月季花和栀子花。先浇月季再浇栀子。顺序不能错。
"你怎么先浇栀子花?月季花渴了。"
"栀子花喜水。先浇它。月季花耐旱。等一会儿不迟。"
"你说的。我不懂。"
"不懂就学。以后我走了你得自己浇。"
那时候桂兰说"以后我走了",说得轻巧。像在说一件很远的事。
后来,真走了。
栀子花长了三片新叶子。绿的。嫩的。
"老钢。谁帮我浇的花?"
"刘桂芬女士。每周三次。您出发后一直浇着。"
刘桂芬。隔壁的。
把红布包从包里拿出来。放桌上。跟出发前一晚一模一样的位置。
搪瓷缸子端起来。水干了一个月。茉莉花枯了飘在杯底。
倒了。重新泡。八十度偏左。三片茉莉花。
下楼。
单元门口。
李头。
蓝色中山装。站在门口。跟出发那天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姿势。
看见我了。走过来。拍了拍肩膀。
"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