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新棋子
“方皓的背景,我查了一下。”
林晚晚低头看屏幕。
方皓,大二,体育教育专业。校篮球队主力大前锋,去年在省级大学生篮球联赛中拿了“最佳新人”奖。家庭条件一般,父母都是工薪阶层,有一个在读初中的妹妹。性格外向,讲义气,在男生圈子里人缘极好,但在女生圈子里口碑一般——“太直男”“不会说话”“有时候说话很难听”是出现频率最高的评价。
林晚晚看完了,抬起头。
“他的弱点是什么?”
顾深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太重义气。”他说,“他觉得朋友就应该无条件信任。如果有人跟他做了朋友,他会在对方身上投入百分之百的信任,不会怀疑对方说的任何话。”
林晚晚皱了皱眉。
“这不是弱点,这是死穴。”
深说,“苏念利用了这一点。她先跟方皓做‘朋友’,然后让方皓相信她是被冤枉的。方皓信了,就开始帮她说话。”
林晚晚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
“有人跟方皓说过苏念的问题吗?”
“我让一个体育部的干事跟他提过一次。”顾深说,“他当场就翻脸了,说‘念念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你不要听外面那些谣言’。”
林晚晚放下杯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个动作意味着她在思考。
“不要再跟他说了。”她说,“越劝他越信苏念。因为在他的价值观里,‘坚持相信朋友’是一种美德。你越劝,他越觉得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那怎么办?”
“等他看到证据。”林晚晚说,“不是我们给他的证据,是他自己看到的证据。当苏念在他面前露出破绽的时候,他对‘朋友’的认知会一次性崩塌。那会比我们说一万句都管用。”
顾深沉默了一会儿,点了一下头。
“许哲那边,有进展了。”他说。
林晚晚抬起头。
“他今天来找我了。”顾深说,“说他想跟苏念分手。”
林晚晚愣了一下。
“这么快?”
“不算快。”顾深说,“他从上周就开始怀疑了。那篇长文是他写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篇长文里有多少推测、多少‘我觉得’、多少没有证据支撑的东西。他以前不愿意承认,是因为承认了就等于承认自己被利用了。现在他承认了。”
“苏念知道吗?”
“不知道。”顾深说,“许哲还没跟她说。他在犹豫。”
“犹豫什么?”
“犹豫分手之后,苏念会不会报复他。”顾深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他看到了苏念怎么对赵小棠的,也看到了苏念怎么对你的。他怕自己也会变成下一个目标。”
林晚晚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奶茶店外面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有人拎着购物袋,有人牵着狗,有人骑着电动车从人群中穿梭而过。
许哲怕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手里捧着的不是一朵花,是一条蛇。
“你跟他怎么说的?”林晚晚问。
“我说,你越早离开她,损失越小。”顾深说,“拖得越久,她手里你的把柄越多。到时候你想走都走不了。”
许哲沉默了很长时间才说了一句“我想想”。
林晚晚点了点头。
方皓进来了,许哲快出去了。局面正在朝她希望的方向走,但每一步都走得太慢了。慢到赵小棠的妈妈要在深夜刷着手机难受,慢到方皓的嘴在学校里一张一合对更多人重复着那些颠倒黑白的说辞。林晚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股急迫。
不能急。急了就会出错。出错了就会给苏念翻盘的机会。
周五晚上,苏念在阳台上接了一个很长的电话。
林晚晚在宿舍里看书,耳朵一直留意着阳台那边的动静。宿舍门关着,阳台门也关着,但苏念的声音偶尔会透过门缝传进来,断断续续的。
“……你别这样……我没有说过那种话……是你自己想多了……”
语气温和、耐心,像一个老师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但林晚晚听出来,电话那头是许哲。
许哲在跟苏念摊牌。
“……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你不信我,我也没有办法……”苏念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委屈,但那种委屈不是被误解的委屈,是“你怎么可以不信任我”的委屈——一种更高明的姿态,不是辩解,是指责。
电话那头又说了什么,苏念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的声音变了。
从委屈变成了冷。
“……你想分就分吧。”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累了,不想解释了。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电话挂断了。
阳台门被推开,苏念走回来,脸上带着一种“我没事”的表情。眼眶微红,但没有哭。嘴唇抿成一条线,但没有抖。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坐下来,翻开一本书。
一切都很正常。
但林晚晚注意到,苏念翻书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愤怒。
许哲提了分手。苏念答应了,但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她想要的是许哲继续当她的工具,而不是“你要分就分”。她之所以答应得这么干脆,是因为她知道挽留没有用。当工具开始怀疑主人的时候,它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形状了。
许哲是第一个主动离开苏念的人。这只是一个开始。
周日晚上,宿舍只有林晚晚和赵小棠。王茜回家了,李晓萌去看电影了,苏念不在——她和方皓出去了。
赵小棠坐在床上,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
“晚晚。”
“嗯。”
“你说苏念什么时候会停?”
林晚晚想了想这个问题。
“不会停。”她说,“她停不下来。因为她一旦停下来,就要面对自己做了什么的真相。她宁愿一直往前跑,也不愿意回头看。”
赵小棠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们要陪她跑到什么时候?”
“跑到她跑不动为止。”林晚晚说,“跑到她再也找不到新的棋子为止。”
赵小棠把脸埋在膝盖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话。
“我好累。”
林晚晚走过去,在赵小棠床边坐下来,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覆上了她的肩膀。
赵小棠没有动,但她僵硬的肩膀在林晚晚的手心底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了下来。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月光照在宿舍的地板上,白得像霜。
苏念还没有回来。她还在和方皓在一起,在校园的某个角落,用那张永远不会累的脸,笑盈盈地编织下一张网。
她不知道的是,网越大,收网的时候就越难挣脱。
而林晚晚的手,已经搭在了收网的绳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