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新邻居,旧刀子
【林晚晚】:苏念在收集我的行踪。问课表,问作息,问周末安排。
【顾深】:她还想翻你的东西?
【林晚晚】:不像。翻东西不需要知道我的课表,趁我不在就能翻。她问的是“我在哪里”——活人追踪。
顾深没有秒回,过了大约两分钟才发来。
【顾深】:你最近不要一个人走夜路。
林晚晚看着这行字,后背忽然凉了一下。不是害怕,是对“苏念可能做到什么程度”这件事有了一个更清晰的认知。前世苏念只是用了心机,没有用过暴力。但这一世不一样了。这一世苏念被逼到了墙角,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林晚晚】:我知道。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顾深】:她在找人查你父母的联系方式。
林晚晚的手指顿在屏幕上方,这一次后背的凉意比刚才重了几分。父母。
【林晚晚】:查到了吗?
【顾深】:应该没有。你父母的信息不在公开渠道上,她找的那个人查了两天没查到,把定金退给她了。
林晚晚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苏念在查她父母的联系方式,想干什么?打电话告诉她爸妈“你女儿在学校欺负人”?还是做更过分的事?她不敢想,也不想想。
【顾深】:你要不要跟家里说一声?
林晚晚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林晚晚】:不用。说了他们只会担心。等苏念真的找上门了再说。
发完这条,她把手机放在桌上,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愤怒。
苏念。你不该碰我家人。你连想都不该想。
苏念的新宿舍在另一栋楼,四人间,情况和林晚晚的宿舍差不多。但苏念和她的新舍友之间,没有林晚晚和赵小棠之间的那种默契。田甜是个聪明人,从苏念搬进来的第一天就看出了不对劲。一个人被原宿舍“责令搬离”,说明她犯了事。犯了什么事?田甜没有问,因为她不想跟苏念走得太近,不想变成第二个赵小棠。
苏念感觉到了田甜的疏远。她在新宿舍里故技重施——“宿舍公约”的温和版、“轮流打扫卫生”的提议、“公共物品统一采购”的建议。田甜不接话,另一个舍友跟着田甜不接话,第三个舍友是个闷葫芦,谁也不得罪,但谁也不亲近。
苏念在新宿舍里的人设建立失败了。不是因为她的演技退步了,是因为她的名声跑得比她的脸快。严重警告的处分全校通报,处分里写着“安装偷拍设备”“窃取他人作业”“发布不实言论”。没有人想跟一个有偷拍前科的人做舍友。
苏念坐在新宿舍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能感觉到背后田甜的目光,不是友好,不是好奇,是戒备。像防贼一样的戒备。
她在这间宿舍里待了不到一周,已经开始怀念原来的宿舍了。原来那间宿舍里的三个人——林晚晚、赵小棠、王茜——至少一开始是接纳她的。她们没有戒备,没有预设她是坏人。是她自己把那些信任一点一点地消耗掉了。
但她不会承认这一点。
周一上午,林晚晚在王教授的课题组会议上,做了一个决定。
“王教授,我想申请提前参加下学期的学术竞赛。”
王教授从老花镜上方看了她一眼。
“什么竞赛?”
“‘全国大学生古典文学学术论坛’。十二月初提交论文初稿,一月初决赛。我想参加。”
王教授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你知道这个竞赛的难度吗?参赛者大部分是大三大四的学生,研究生也有。你大一。”
“我知道。”
“你知道你上次交的课题综述,距离这个竞赛的入围水平还差多少吗?”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差很多。所以我提前申请,提前准备。”
王教授看了她几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笑,是那种“有点意思”的笑。
“行。你准备吧。一个月,写出一篇能看的东西给我。写不出来,明年再说。”
林晚晚点了点头。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赵小棠在走廊里等她。
“你跟王教授说什么了?我在外面听到他说‘差很多’。”
“我说我要参加学术竞赛。他说我现在还差很多。”
赵小棠看着她,等着下文。
“他说得对。”林晚晚说,“我确实差很多。但差很多不代表不能追。如果等到觉得自己‘够了’再去争取,那就永远都‘不够’。”
赵小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苏念的事情刚处理完,你就要给自己找新的事。”
“苏念的事情没处理完。”林晚晚说,“她只是换了个地方住。她还在打听我的事,还在找机会。我不能因为她的存在就停在这里。”
赵小棠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了一下林晚晚的手。这一次,两个人的手都是凉的,但握在一起之后,慢慢变暖了。
周一下午,林晚晚在图书馆写竞赛论文的提纲。主题她想了很久,最后定了——“《诗经》中‘弃妇诗’的女性意识再探讨”。不是王教授课上讲过的角度,是她自己在读论文的时候发现的一个新切入点。这个选题在大一学生里算大胆的,她不确定自己能写好,但她确定一件事——如果连写都不敢写,那就真的不用参加了。
手机震了一下。
【顾深】:苏念今天下午去了心理咨询中心。
林晚晚的手指顿了一下。
【林晚晚】:真的假的?
【顾深】:真的。我朋友在那里做实习生,看到她的预约记录了。预约原因写的是“情绪困扰,近期压力大”。
【顾深】:你觉得她是真的压力大,还是在给之前的情况说明找背书?
林晚晚想了想这个问题。两种情况都有可能。苏念可能真的压力大——被处分、被搬宿舍、被全班围观、被所有人议论,换谁都会压力大。但她去心理咨询中心的时机太巧了,巧到让人不得不起疑——情况说明里刚写完“我精神状态不好”,转头就去预约了心理咨询。如果以后有人质疑她的情况说明,她可以说“我的确有心理问题,咨询记录可以作证”。
真假掺半,才是最高明的谎言。但林晚晚不打算去分辨。因为无论苏念是真的精神状态不好,还是在利用“精神状态不好”当挡箭牌,结果都一样——她做过的那些事,不会因为她的精神状态而改变。
【林晚晚】:不管真的假的,都不影响事实。
【顾深】:也是。
林晚晚放下手机,继续写论文提纲。
窗外,十月的阳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天边的云从白色变成了淡粉色,又从淡粉色变成了灰紫色。图书馆里的灯亮了起来,一盏一盏的,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低下头,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地响。
苏念的事暂时翻篇了。学术竞赛的事提上日程了。生活不会因为一个敌人的退场就停止转动,路还很长,她要走的,是一段没有苏念、也不需要苏念存在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