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比赛日的意外
周六下午一点四十,林晚晚站在信息学院报告厅门口。
她没有迟到,但也没有早到。提前二十分钟是她给自己定的规矩——不让人等,也不等别人。但今天她发现自己来得太早了,不是因为时间没算好,是因为她出门前换了三次衣服。第一次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觉得太素了。第二次换了一件白色的毛衣,觉得太正式了。第三次换回了那件黑色的卫衣,告诉自己“只是去看个比赛,又不是去约会”。
但心跳不会骗人。从宿舍走到信息学院的这段路,她的心跳一直比平时快。不是因为走路太快,是因为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件事——顾深看到她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报告厅门口已经有人在排队了。编程比赛在学校里不算热门活动,但信息学院自己的学生来得不少,加上参赛选手的亲友团,把门口挤得满满当当。林晚晚排在队伍后面,低着头看手机,假装在回消息。其实她只是在反复解锁、锁屏、解锁、锁屏。
“林晚晚?”
她抬起头,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站在队伍前面,胸前挂着一个工作牌,上面写着“志愿者”。脸很生,不认识。
“你是?”她问。
“顾深学长让我在这里等你。他说你可能会找不到座位,让我带你进去。”男生的语气很客气,但嘴角带着一丝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表情。
林晚晚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顾深连这个都安排好了。
她跟着那个男生走进报告厅,从侧门进去,绕过了排队的人群。男生把她带到第三排正中间的位置——视野最好、离舞台不远不近、刚好能看到台上每个人表情的位置。
“这个位子是顾深学长提前预留的。他说你坐这里看得清楚。”男生说完,转身走了。
林晚晚坐下来,把包放在腿上。周围的座位陆陆续续被人坐满,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在调试相机,有人在翻看比赛手册。她一个人坐在那里,看起来和周围的每个人都一样,但又不太一样。因为她手里没有比赛手册,也没有相机,甚至不知道今天参赛的有哪些人。她来,只是因为一个人。
两点整,比赛开始了。
主持人上台介绍规则,然后是选手入场。林晚晚的目光在入口处扫了一圈,顾深是第三个走进来的。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有戴,头发看起来比平时整齐了一些,像是特意打理过。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淡的,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但他的目光从上台的那一刻起,就在观众席里扫了一圈。
他找到她了。
两个人隔着半个报告厅的距离对视了一秒。顾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林晚晚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看到了”的确认。
然后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戴上耳机,打开电脑,把注意力完全投入到屏幕上去。从那一刻起,他再也没有看过观众席。不是因为不想看,是因为比赛开始了。一个真正的选手,在按下第一个键的时候,眼里就只有屏幕和代码了。
林晚晚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他可以提前安排一个志愿者去门口等她,可以给她预留最好的座位,可以在上台的时候看她一眼确认她在。但一旦进入比赛状态,他就把她忘得干干净净。不是冷漠,是专注。一个能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一件事情上的人,比那些嘴上说“我在想你”但手里刷着短视频的人,要真诚一万倍。
比赛进行了两个小时。林晚晚看不懂屏幕上的代码,但她看得懂顾深的动作。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快到像在弹一首她没听过的曲子。偶尔他会停下来,盯着屏幕看几秒,然后删掉几行,重新敲。更多的时候,他不停顿,不犹豫,一行接一行地往下写,像是脑子里已经有了一幅完整的地图,他只是在把它画出来。
最后十五分钟,场上的气氛紧张了起来。有人开始频频看倒计时,有人急得额头冒汗,有人摔了鼠标又捡起来。顾深没有。他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节奏——不快不慢,不慌不忙。倒计时归零的时候,他刚好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然后靠在椅背上,摘下耳机,表情和两小时前一模一样。
主持人宣布比赛结束,选手们开始离场。林晚晚坐在座位上没有动,因为她不知道顾深会不会来找她,也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去找他。
她不需要动。因为顾深已经走过来了。
他从舞台侧面的台阶走下来,穿过一排排空着的座位,走到第三排,站在她面前。周围还有很多人,有人在收拾东西,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拍照。但他站在那里,像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一样。
“等很久了?”他问。
“没有。”林晚晚说,“你比赛的时候,我一直在看你……的屏幕。虽然看不懂。”
顾深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那种“我忍不住了”的笑。
“走吧。请你喝东西。”
两个人走出报告厅的时候,阳光很好。秋天的阳光不刺眼,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顾深走在她左边,步子不快不慢,刚好和她保持一致。这不是刻意的,是一种默契——两个人走了太多遍从图书馆到宿舍的路,已经不需要刻意同步了。
“你今天发挥得怎么样?”林晚晚问。
“还行。”顾深的回答和他这个人一样,不多不少,“应该能进决赛。”
“什么比赛?”
“acm。大学生程序设计竞赛。”
林晚晚没听懂,但她没有追问。有些东西不需要懂,你只需要知道对方在做一件他很擅长、也很喜欢的事情就够了。
两个人在学校南门的那家奶茶店坐下来。顾深点了一杯美式,林晚晚点了一杯珍珠奶茶,三分糖。店员已经认识他们了,看到林晚晚就主动问“还是珍珠奶茶三分糖?”林晚晚点了点头,店员就去做了。
“你常来?”顾深问。
“不是常来。是你常来。你每次都在这里等我,店员看到我们一起来,就把我的口味记住了。”
顾深端起美式喝了一口,没有说话。但他的耳尖红了一点。不是晒的,十月底的阳光没有那个力度。
林晚晚低头喝奶茶,假装没有看到。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奶茶店里的音乐换了一首,是某首中文老歌,旋律很慢,像是什么东西在缓缓流淌。顾深忽然开口了。
“苏念走之前,有没有找过你?”
林晚晚放下奶茶,看着他。
“找过。在奶茶店。道歉了,承认了。录了音。”
顾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林晚晚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叩了两下——他在思考。
“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个录音?”
“存着。不公开。”林晚晚说,“公开了对我没有好处。她现在走了,事情已经结束了。把录音放出去,只会让人觉得我在鞭尸。”
顾深点了点头。
“但如果她以后再做什么——”
“那就不是鞭尸了。那是自卫。”
顾深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欣赏,不是心疼,是某种更复杂的、林晚晚暂时还不会命名的情绪。
“林晚晚。”
“嗯。”
“你比她聪明。也比她狠。”
林晚晚没有否认。因为她知道,在这场游戏里,“狠”不是贬义词。不狠的人,早就被苏念吃干抹净了。
周一上午,刘老师把林晚晚叫到了办公室。
老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等她坐下之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林晚晚面前。
信封是米白色的,没有署名,没有落款。林晚晚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封口是粘着的,没有被打开过。
“这是什么?”她问。
“周五下午塞在我办公室门缝里的。”刘老师说,“没有署名,没有寄件人。收件人写的是‘刘老师’,所以我拆开了。信里的内容,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林晚晚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是普通的a4打印纸,没有花纹,没有颜色。字是打印的,不是手写,看不出笔迹。内容只有一句话,字号很大,占满了整张纸。
“苏念的事情,不是她一个人的错。”
林晚晚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信纸放回信封里。
“刘老师,您怎么看?”她问。
刘老师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我不知道是谁写的。可能是苏念自己,可能是她的家里人,可能是她的某个朋友。但这封信的意思很清楚——有人在把责任往外推。”
“不是她一个人的错”,意思就是“别人也有错”。“别人”是谁?是林晚晚?是赵小棠?是刘老师?是王教授?是每一个揭露苏念的人?这封信没有明说,但每一个读到它的人都会自动填空。林晚晚的脑子里自动填的是“你”——林晚晚,你也有错。不是因为你做了什么,是因为你揭穿了她。在写这封信的人眼里,错的不做坏事的人,错的是揭发坏事的人。
“刘老师,这封信您打算怎么处理?”
“存档。”刘老师说,“不追究。没有署名,没有证据,追究不了。但存档是为了以后——如果类似的事情再发生,至少我们知道这不是第一次。”
林晚晚点了点头,站起来准备走。
“林晚晚。”
她转过身。
“这件事,你不要去找是谁写的。不值得。”刘老师的声音很认真,认真到像是在叮嘱自己的女儿,“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学术竞赛。不要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分心。”
林晚晚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她把那封信的内容发给了顾深。
【林晚晚】:有人给刘老师塞了一封信。打印的,没有署名。内容只有一句话——“苏念的事情,不是她一个人的错。”
【顾深】:苏念家里人?
【林晚晚】:可能是。也可能是苏念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