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四十八个,不是劫门
“可定劫门”四个字砸进山门时,赵灰的笔尖差点落下去。
账册上已经写到“第四十八账”。
再往后一笔,若顺着雾外那道传账声记,就会变成“第四十八劫门”。
赵灰手腕僵住,笔尖悬在纸上,墨滴坠着不掉。
苏念卿伸手按住账册边缘。
“别落。”
赵灰立刻把笔抬高半寸,像抬的是自己的命。
雾外钟声又响了一下。
四十七份名帖伏在石阶上,缺掉的那一笔同时发黑。白骨算盘骨珠齐亮,裂开的那颗珠子里,四十七道断名声被压成一线,像一根钉子,要把第一宗钉进“前账已成”的旧框里。
开户见证站在算盘后,灰白面孔没有表情。
“前四十七账已验出同源。”他说,“见证已在,残笔已应,第零页已开。第四十八账,顺理成章。”
安逐看着他:“顺到谁的理?”
“旧账之理。”
“旧账之理,就是前面四十七宗被人截了名痕,后面第一宗也得跟着倒霉?”
开户见证道:“不是倒霉,是入账。”
雾外传账声压得更低。
“第四十八账,第一宗,劫门——”
“慢着。”
安逐这一声不高。
却像有人把账册合了一下,雾外那道声音顿住半拍。
赵灰眼睛猛地亮了。
安逐把手从袖中伸出。
倒山黑痕已经爬过手背,黑意压在皮肤下,像半座倒塌的山影。刚才为护住对照,他让黑痕贴近残笔,此刻那股牵引还没散,每一次开口,手背都像被旧钉往里敲。
他把手按在第一宗门槛上。
门槛轻轻一震。
湿账册第零页翻起,旧宗令从账册旁浮出半寸,牌面暗沉,没有立刻亮字。
开户见证道:“安宗主,你若否第四十八账,便是否前四十七账。”
“我否了吗?”安逐问。
开户见证看着他。
安逐道:“前四十七账同源,这一点第一宗认。有人截了我的名痕,这一点第一宗也认。”
赵灰听得心口一紧,差点插话。
苏念卿没有拦安逐,只把按在账册边缘的手压得更稳。
安逐继续道:“既然同源,就不是第四十八个劫门。”
雾外钟声停了一瞬。
“是第四十八个收账门。”
赵灰猛地吸了一口气。
云不渡在门柱旁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憋住:“兄弟,你这话说得够不要脸。”
逐道。
赵灰立刻低头,笔尖落下,却没有写“劫门”。
他一笔一划写下:第四十八账,第一宗,收账门。
墨字刚成,四十七份名帖同时一颤。
雾外传账声沉了下来。
“第一宗无权改天罚旧账。”
苏念卿冷声接上:“第一宗没有改旧账,只是在核验同源后改定账方向。前四十七份名帖缺的是安逐名痕,不是第一宗画押。若天罚殿坚持把缺笔名痕当劫门证据,便需先说明截名者、开户者与见证器来源。”
赵灰奋笔疾书:“说明费,三项。”
雾外声音一顿。
赵灰补得飞快:“截名说明费、开户说明费、见证器来源说明费。”
开户见证掌下白骨算盘咔咔作响。
四十七道断名声被他压成一串,像前四十七宗的倒塌声同时压进第一宗山门。石阶上的雾猛地往内卷,众人眼前一暗。
第一宗山门变了。
门柱不再是新立的木石,而像一座座旧宗门的残梁。断匾从雾里倾斜下来,碎瓦滚过脚边,远处有钟楼塌陷,有丹房起火,有祖师堂门楣被黑线割开。
四十七个宗门倒塌前的影子,一层一层压在第一宗上。
赵灰脸色发白:“这、这也能算证据?”
剑心背靠门柱,旧剑伤被这幻象牵得一阵发紧。他咬住牙,只吐出两个字:“压名。”
开户见证道:“前账已成,后账自续。安逐到何处,何处入劫。第一宗收他为主,便是第四十八劫门。”
这句话落下,安逐手背上的黑痕猛地扩开。
黑意从指骨爬到半个手背,像一座倒塌山脉在皮肤下铺开。安逐指尖按着门槛,门槛下方传来细碎裂声。
苏念卿脸色一变:“别硬压。”
安逐没有松手。
他看着那些倒塌幻象,看着一块写着陌生宗名的断匾从雾里砸下,又在落地前碎成黑灰。
这些影子不是假的。
至少不全是。
每一座倒下的宗门,都曾有他待过的屋檐、吃过的冷饭、躲过的雨、欠过的人情。
雾外传账声趁势再压。
“劫门已显。”
安逐忽然笑了一声。
“显得挺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