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安逐说,这个名字划掉
井里的黑暗翻上来时, 真的像一只手。
没有皮肉。
没有骨头。
只有影子。
影子上缠着赤线, 一根一根, 像从死人衣服上拆下来的线。
顾遥的青木剑悲鸣。
宋檐的木尺裂开一道口子。
闻青的断笔笔毫炸开。
三个人一起往后退。
不是怂。
是旧物撑不住。
碎星在安逐手里震得厉害。
"我让你退!"
安逐:"别吵。"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不知道。"
"不知道你还站这?"
"它点我名了。"
碎星被噎住。
石碑最下方, "安逐"两个字越来越红。
照魂钟的光压在名字上。
那两个字像被烙上去。
雾外, 章长老笑得嗓子都劈了。
"锁住了!"
"他就是钥匙!"
云不渡扇子差点掉了。
"兄弟, 不能让钟照你的名!"
白九九尾齐开。
妖气卷向雾门。
没用。
钟光不是从雾门进来的。
它顺着丹炉里的天罚眼印。
顺着井土。
顺着石碑上的赤线。
直接照到安逐脚下。
苏念卿抬手。
霜镜挡在安逐身前。
一息。
只一息。
霜镜裂了。
她指尖的霜碎了一层。
"这不是普通法器。"
碎星咬牙。
"照魂钟只是照。锁他的是碑。"
安逐低头看石碑。
四十七个宗门名, 全在上面。
他看见第一宗。
那个只收过他三个月的小门派。
掌门喜欢在早课时打瞌睡。
比他还会睡。
他看见第十九宗。
掌门喝苦茶。
苦到安逐怀疑那不是茶, 是药渣。
他看见第四十七宗。
那个临死前还拍着他的手, 让他自己建宗的掌门。
老头手很凉。
说话倒是很有力。
"别祸害别人了。"
当时安逐还觉得这话缺德。
现在再看。
更缺德。
但也更像遗言。
井底回声慢悠悠道:"四十七宗因你而灭。"
"你该还。"
碎星当场骂了出来。
"放屁!"
回声笑。
"不是吗?"
石碑上四十七条赤线一齐亮起。
每一条线里, 都是一段画面。
山门塌。
大殿烧。
弟子跑。
掌门吐血。
画面里都有安逐。
有时候在扫地。
有时候在看门。
有时候在睡觉。
还有一次, 他只是路过厨房, 顺手拿了个馒头。
重点是。
每一幅画面, 都有他。
小月急了。
"这不对吧?"
顾遥咬牙。
"画面被截过。"
闻青捡起断笔, 笔杆还在抖。
"因果线是接的, 不是生的。"
云不渡扭头。
"你看得出来?"
闻青点头。
"录符第五笔, 记因果, 不记谎。"
苏念卿立刻道:"找断点。"
顾遥冲到赤线最薄处。
一剑斩下。
宋檐用木尺压住井口。
闻青跪在地上, 用断笔在石面上画线。
三件旧物撑出一片青光。
石碑上的画面抖了一下。
被截掉的部分露出来。
每一宗覆灭之前, 都有一枚赤眼印。
有的藏在宗门令里。
有的藏在丹炉上。
有的藏在护山阵里。
有的藏在掌门收到的密信里。
小月一下攥住阿月的袖子。
"不是宗主害的。"
阿月笔尖发抖, 还是写下。
"四十七宗覆灭, 皆有赤眼印介入。"
白九尾影贴地扫过。
"天罚殿。"
云不渡看向雾外。
"玄阳宗只是棋子。"
照魂钟下, 章长老也看见了。
他先是愣住。
然后往后缩。
"不可能......"
钟身上的赤眼纹忽然亮起。
章长老闷哼一声。
眼白里爬满血丝。
他抬手按在照魂钟上。
开口时, 已经不是自己的嗓音。
"取安逐。"
苏念卿手里的霜线绷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