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损失的肥料太多, 下次浇灌该怎么办。让他们再次被花粉感染,他们的失控程度会不会加重,她还能及时阻止他们丧命么?
苏薄最后又将叶独枝带去了实验室,另外两个第一次参与实验的倒霉蛋,是差点被假触手绞死的余婆和离苏薄最近的李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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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第一次灌溉时那些花的反映可以看出来,它们需要的是被花粉刺激出暴怒情绪后人体内的血液。
但那花粉太诡异, 苏薄决定先试试不使用花粉能不能制造出让它们满意的血。
离开时还在嗡嗡响的记忆体存储机和神经电元读取器已经停止了工作,苏薄差点忘记了她还用它们从叶独枝身上取过材。
记忆体存储机里暗红色气体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硬币模样半透明固体。存储机旁边抽出一块两指大的显示屏, 屏幕上赫然是“相关记忆已提取完毕”几个字。
苏薄伸手将连接着存储机的针筒拿起,发现这针筒无法拆卸,但除了针筒外存储机没有任何外接设备, 整个机体光滑无痕, 也找不到能打开的裂痕。
而同样只连接着白色贴片没有其他外接设备的神经电元读取器内, 同样有枚硬币模样的半透明固体, 安静地躺在黑匣中,找不到缺口能够将它拿出来。
询问眼球无果后苏薄端着两个黑匣走到了余婆和李悯人身前,似乎是看出苏薄没找到破开黑匣的办法, 李悯人悬着的心暂时放下。
但他总是闲不住的那个,于是开始盯着苏薄手里的东西发呆。
匣子里的东西真的很像硬币,它们静静地躺在黑色背景中间,表面上有些不规则凸起的细小纹路,密密麻麻织在一起,像某种不能轻易接触的禁忌。
等李悯人发现自己不小心将脑子里的想法说出来时,苏薄看着他和余婆的神情开始变幻。
再然后,掌风掠过他的脑门,冷冽的气息扑入鼻腔。李悯人眼睁睁看着自己脑门上多出个血洞后,忍着痛意还来不及做出反应的他又眼睁睁看着连接在黑匣上的针筒和贴片被苏薄伸向自己脑门。
而那两枚硬币就这么莫名其妙地从完全不够它出入的狭小针孔里,从薄薄的贴片里,以难以用肉眼捕捉的速度出现在半空中。
苏薄就像站在自助投币机前的客人,顺着那两枚半透明硬币的走势将它们投进了李悯人额头的血洞里。
只凿开了李悯人颅骨而没有损伤到他脑皮层的眼球深藏功与名,它藏在苏薄背后,将苏薄头发当做帘子撩起一些,然后鬼祟祟地看着那两枚半透明硬币在接触到李悯人额头时消失在血液中。
它们的消失有迹可循,苏薄看见金属色的絮状物顺着血洞钻进了李悯人伤口更深处。
李悯人眼睛瞪大,他能很明显地感知到有东西破开血管和骨骼一路畅通无阻地往内深入,絮状物摩擦脑内皮层时传来的痛痒感让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不属于他的记忆片段向他的皮层和海马体伸出了爪牙,那段记忆八爪鱼一样将自己的残肢贴紧,生物电信号忙碌地传输着这串记忆,最以一种强硬的态度混淆了李悯人本身的记忆和这段外来的记忆。
混淆过后便是融合,它完美无缺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李悯人口腔内的唾液分泌着,不知为何他嘴里充满了金属味,伴随着那道突然加入的记忆一种莫名的愤怒感侵袭了他的大脑。
叶独枝半透明的脸帘子一样缓缓在李悯人眼前拉拢,再后面是苏薄打量的眼神。李悯人明白这是叶独枝的记忆。
这大约是她在d区时的事情,在场的人除了叶独枝和几个李悯人从未见过的劣等种外就只有余婆。
叶独枝离余婆有些远,她偷偷摸摸地跟在余婆身后,看去路,她们似乎是被选进了某次测试中。
最初李悯人是以上帝视角观察叶独枝这段记忆,但随着叶独枝的走动,李悯人的视角逐渐拉进,最后他的眼睛和那道不存在的眼睛重合。
等李悯人感到眼睛干涩不得不眨眼时,他的视角已经完全与叶独枝重合在了一起。
她,也或者说他,跟在余婆身后,进入测试场,这是一场新型智械的测试。她们将一对囊状机械物塞进鼻腔,味觉被放大数倍后丢进了一座电子回收厂。
广播音叫她们在电子回收厂中找到尚可重复利用的电子零件,那些零件的特征是拥有夹杂着咸味的金属味,而这智能犁鼻器能够扩大她们的嗅觉,让她们在各种金属气味中精准地分辨出他们需要寻找的气味。
听起来很简单的任务,但死了很多人。
这款智械的排异反应超乎寻常的严重,李悯人在记忆里似乎连嗅觉都和叶独枝连接了,他鼻尖狗一样迅速耸动,金属味扎破鼻腔直接钻进了他的大脑。
突然扩张的嗅觉让大脑一时半会难以处理那么多的信息,它似乎负载了,于是干脆罢工,连带着鼻腔内的感受器一起手拉手罢工。
人们的鼻子开始爆炸,在他们成功寻找到可重复利用的电子零件之前,他们这些一次性用品先报废了。
叶独枝,也或者说李悯人,只能蹑手蹑脚屏息跟在余婆身后,靠着捡起余婆假意漏掉的任务零件完成了这次测试。
李悯人回忆完这段记忆后的第一反应是感到庆幸,叶独枝是少数活下来的劣等种之一,最关键的是她的鼻子几乎没受不可逆的伤害。
但不知为何口腔内的金属味越来越重,李悯人的眼前漆黑一片,可他明明感觉自己睁着眼睛。
“看前面,李悯人。”余婆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幸亏余婆说话时喜欢带上人的名字,否则他一时半会真难以分辨这声音是来自叶独枝的记忆还是来自现实。
但他看着的不一直是前面吗,如果不是前面,那会是哪里。
李悯人开始试着转动自己的眼球。
他的眼球似乎卡住了,李悯人在一次次转动眼珠失败后终于发现了这点。
空气里传来了滴水声,他口腔内的金属味减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蜂蜜的甜香。
有人在他耳边惊叹,而李悯人只关心他为什么转不动眼睛。另外,实验室怎么突然黑了?
“巴登打开。”说话间滴水声更频繁了,这水似乎是从他嘴里滴出来的。
余婆很少有心跳加速的感觉,她看着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的李悯人,只觉得眼前的一幕有些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枯瘦的手指向坐在地面的李悯人,他的头上扬,微张的口腔内,唇齿缝隙间溢满了鲜血。那双习惯笑嘻嘻不着调的眼睛此刻被眼白占据,余婆亲眼看着他将黑眼珠完全翻到了眼眶后面。
而李悯人还以为是她们关了灯。
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急剧分泌,感官被扩大,李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