犬化劣等种有个小癖好,他爱写便签条,记录一些无意义的岁琐碎信息。这天他从教堂花园里捡到一块光滑的鹅卵石,下意识将鹅卵石带回房里。
任务推进受阻,烦躁像蚁群在皮下爬行。他习惯性地翻开那本厚厚的便签册,想从那些琐碎日常找点真实感。纸页沙沙作响,便签条被翻到了进入游戏那天,他当夜难以入眠,便开始在便签条上列举机械眼的种种爱好,密密麻麻的便签条让犬化劣等种回忆起与机械眼的点点滴滴。
沉浸在回忆里的犬化劣等种脸上露出了甜蜜的微笑,但他眼睛重新聚焦到带着他陷入回忆的便签条时,一种冰冷的违和感攫住了他。
记忆里机械眼热爱艳丽的事物,梦想养一盆属于自己的鲜花,但便签上清晰地写着“她喜爱生机旺盛的野草,厌恶颜色艳丽的花朵” 。
记忆里,她的杯中永远是浅橙色的、甜腻的人造果汁,她嫌弃清水寡淡无味,而便签上
却冷酷地陈述“她只饮用纯净无异物的水,排斥任何甜腻的人造饮料”。
他以为是自己笔误,将她的爱好和厌恶对象记反。直到他一行行看下去,看到最后大汗淋漓,他的衣衫贴上后背,手心濡湿冰冷。
眼前属于他的丑陋笔迹像跳舞的人,他当时记录这些时是雀跃的,那些跳舞的笔迹也雀跃着,但它们的舞成了让他觉得陌生的模样。
没有一条对得上,所有的记录,都指向一个完全陌生的、与他记忆截然不同的机械眼。
他询问每一个认识机械眼的劣等种,他们记忆里机械眼的爱好和犬化劣等种记忆里一样。可犬化劣等种不觉得自己的便签条会将这些事情记错。
他可能会记错一条,两条,三条。
但不会密密麻麻占据了半个便签本的爱好都记错。
没有人有便签条里那个机械眼的记忆,所有人记忆里的机械眼都和便签条内的她大相径庭。
怀疑像蛇绞住他的理智。他跟踪了她一天一夜,观察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试图找出破绽。最终,在听见她用那惯常的、略带金属质感的声音,对沙秋月漫不经心地说出“我不是一直挺讨厌狗的么”那一刻,犬化者感到脑中紧绷的弦,嘣地一声被绞断了。
记忆里的机械眼也确实一直讨厌狗,记忆和现实第无数次可怖地重合。
犬化劣等种落荒而逃,他回到自己房内,指甲异化增厚,便签条内关于机械眼的最后一句记录被他疯狂撕扯,“喜欢狗”三个字和纷飞的纸屑一起被劣等种踩在脚下。
他不相信机械眼讨厌他,这一刻他终于能肯定,所有人都出了问题,包括他,包括机械眼。
然后他流着泪冲到机械眼面前,也就是此时此刻,犬化劣等种再次用绝望而嘶哑的声音质问:“你到底是谁?记忆里的你又是谁?便签条里的人又是谁?”
机械眼单手握住犬化劣等种的手腕,那只冰冷的机械义眼泛着无机质的光,静静地注视着他。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惊讶,也无嘲弄,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非人的空洞。
机械眼微微偏头,犬化劣等种的手还掐着她的脖子,因为轻度窒息而泛红脸成了她身上唯一的艳色。
她看了眼前的犬化劣等种很久,也或许没有很久,那瞬间周围的时间似乎都停滞了,空气里只有兽类的嘶吼声和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最后机械眼转过头,没有焦点的眼睛看向墙面,用一种平直到令人发疯的语调,轻声反问眼前的人:“你在说什么,崔宇?”
“你的记录癖好里,从未包括过我。从第一天起,就没有。”
第268章 欲望教堂17
“你不是最讨厌在御姐了吗, 崔宇,你疯了?”终于听明白崔宇发疯前因后果的沙秋月果断地站在了云在御旁边。
沙秋月挥鞭抽向崔宇的手,但崔宇始终抓着云在御的脖子, 哪怕周围的同伴都七嘴八舌地开口,告诉他曾经他和云在御的关系有多差。
他们是相看两厌的同伴,每次见面都会恶语相对, 他便签本里记录一切都不会记录云在御,因为他亲口说过她的机械眼让他觉得恶心。
消失的刮擦声又出现在崔宇大脑里,这声音让他想起了自己指甲划到便签本上的声音。
“便签本……对, 有便签本可以证明!”
崔宇推开人群开始往自己房间跑,在他跑过苏薄身旁的瞬间,难以描述的气息扑鼻而来,墨香和泛黄纸张的朽味从他呼吸间吐出,和空气里常驻着的甜腻香味裹成一团。
那双巨大的兽类眼睛里似乎有一抹浅金在蠕动。
苏薄还没看清,崔宇便跑远。
沙秋月和云在御沉默地站在原地, 她们的其他同伴担忧地询问云在御脖子上的伤势,而云在御只是不在意地摇摇头, 眼底的空洞终于带上了情绪。
她同情地看着崔宇消失的地方:“他会死吗?”
沙秋月帽子下的兔耳朵似乎更垂了:“总觉得很古怪。”
“真的是他的记忆出错了吗?”过了片刻沙秋月突然说。
周围看热闹的劣等种多数都回了自己房间, 苏薄的身影出现在沙秋月视野当中。沙秋月问话的时候没看云在御,反而是看向了苏薄。
苏薄距离沙秋月有一段距离,但沙秋月觉得苏薄一定听清了她的话。
余婆和绿芜沉默地站在墙边, 她们此刻也认出了沙秋月, 诧异沙秋月活着从上个游戏场出来的同时, 也不由得开始思考沙秋月的问题。
一双机械手盖上沙秋月的脑袋, 是云在御:“别被他影响。”
“是啊,崔宇明显不太对劲,或许我们应该离他远一些。”面生的劣等种适时开口, 大概也是沙秋月他们的同伴。
苏薄看着三人,对余婆和绿芜使了个眼神。
余婆会意,拉着绿芜远离了沙秋月他们。
而沙秋月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云在御身上,一时竟没发现苏薄的离开。
下楼时苏薄在楼梯中间立住,让余婆二人先回去:“我去崔宇那里看看。”
余婆没有反驳苏薄的决定,只是提醒她自己小心。
回到房内后绿芜问余婆怎么看这件事。
看见崔宇这样,绿芜不知怎地突然想起了达蒙。她心里涌起不安,打算去找一趟达蒙。
余婆脸色有些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