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室外传来了敲击声。
听上去毫无规律的敲击声, 是在模仿嗅犬尖啸的频率。
包围着检查室的安全员瞬间陷入躁动!听见敲击声的安全员如临大敌,密集的枪械子弹上膛声“啪嗒”响起,如同大颗大颗雨滴砸到地面,噼啪声连绵,足足三四息才消失。
“是雨生,她快回来了。”侧耳听着外面动静的余婆猛然抬头, 严重疲态扫尽,取而代之的是孤注一掷的锐光
, “所有人!准备支援, 协助接应雨生!”
检查室在蓝械工厂的位置非常特殊,它是工厂边缘,也是工厂核心区域。这导致检查室背靠工厂防护墙, 左右两边是狭窄通道, 分别连接着一排实验室和一排控制室。实验室和控制室无疑是工厂核心中的核心, 无论哪边被破坏, 都会让蓝械制造厂损失严重。
而检查室负责存放所有a区劣等种的身体检查资料,之所以将检查室放在实验室和控制室中间,是为了便于分配检查结果评级低下的劣等种。
蓝械制造厂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人直接攻进检查室, 将它作为据点慢慢摧毁蓝械的核心。
这是一个易守难攻的据点。
安先生投鼠忌器,他不愿意破坏周围的控制室和实验室,只能在检查室正面试图将所有出口封死。
但经过几天的拉锯战后余婆发现这位“安先生”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聪明。安先生拥有一切上城人所富有的性格特点,他暴躁奸险、心思恶毒,却没有上城人那么先进的科技去拓宽他有限智商的边界。
以至于他的恶毒会用一些愚蠢到可笑的方式体现出来。
他让安全员围了余婆她们三天,每日每夜在检查室外弄出子弹走火的动静或是刻意的嘲弄话语,为了不让里面的野火小队有片刻休息,为了攻破她们的心理防线折磨她们。
但安先生却没想到外面的安全员也因为他的计划而疲惫懈怠,这期间断断续续有野火成员彼此配合着溜出安全员的防线,而检查室内,余婆一直安排着人在昼夜不分地挖着地道为逃生做准备。
“速去速回,只要雨生成功回来,我们直接行动。”余婆冷硬地说完,最后看了一眼准备冲出去的众人。
我不会等你们。这句话还没说出口。
“我们知道。”带头的女人似乎猜到什么,她打断了余婆。
余婆记得她的名字,阿一草。据说她有记忆起就在乐园,那时的乐园刚经历过轰炸,街道上充满了脏话与暴行,压抑与绝望让空气有了重量,浸满水的棉被一样压得人直不起腰来。
于是阿一草学会说的第一个词是“阿草”。
周围的大人愣住,随即爆发出粗野的笑声。
“那么小个畜生,就会骂脏话了?”
她们把阿草当做了阿一草的名字,等阿一草明白阿草是脏话时,周围人已经叫惯了她这个名字。阿一草无奈,只能在阿草中间加了个“一”。
阿一草不识字,但她知道这个一是独一无二的“一”。
阿一草很聪明,否则她不会长大,不会从“阿草”变成“阿一草”,否则余婆也不会让她成为一队的副队长。
现在阿一草打断了余婆的话,余婆深深看着她,然后转过了头。
“去吧。”
阿一草后退两步,她身后的人也后退两步。阿一草弯腰,标准的九十度,她身后的人也弯腰,标准的九十度。
“为了‘希望’。”凌乱的长发随着阿一草的动作盖住她的脸。
检查室的金属又开始震动了。
余婆知道阿一草是苏薄最忠诚狂热的信徒,哪怕苏薄并不知道她的名字。
冲出检查室的阿一草开了第一枪。
ki系列的武器子弹声音和安全员武器的子弹声是不一样的。
那声音强烈霸道,子弹炸响时落点会爆发出竹一样翠绿的光,随后光点扩大,火焰以翠绿为燃料烧起来,直到弹药耗尽。
而安全员手上的激光弹没有声音,打到人体上只会发出血肉崩裂的闷响。
或许ki系列的武器也该安上消声装置,这样她们留下来的人就不会知道,那一声决绝的爆鸣之后,紧接着雨后春笋一样密集迸发冒出的闷响声有多惨烈。
重重闷响吞噬了ki的声音,但随后更多的爆炸声响起,两种声音争先恐后闯入陷入死寂的检查室内。
卷雪的浪涛阵阵拍打海岸线,又被新一波浪潮压过。
余婆在沉默中让剩下的人进入地道内。
检查室的门窗具有难以攻破的防弹材料,将内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外界的一切似乎都和室内无关,直到检查室的门打开又迅速关上。
留着蓝色短发的少年从门缝中挤入,她的身体从门缝粗细逐渐化为正常人体型。她的作战服上沾满血点,裸露的肌肤上布满疤痕,一双上挑的丹凤眼里酝着悲怆和欣喜,没有血色的唇上翘着大小不一的死皮。
少年直奔余婆而去,她脚步有些踉跄,几乎是半扑到余婆面前。
一双几乎难以握紧的双手颤抖着在余婆面前摊开,染血的红色芯片随着她的手跳动,像一颗鲜活炙热扑通扑通的心脏。
“野火一队副队长蓝雨完成任务。资料复制进度百分之百,请下一步指示!”
蓝雨憋着一口气将话说完,眼里闪烁的泪光快要从眼眶中满出来。
余婆深深看了蓝雨一眼,她伸出手想要拍拍她的肩膀,又在看见她肩头深可见骨的伤口时缩回手。
她最终只是接过了那枚芯片。
“其她人呢?”
蓝雨艰难地摇头,嘴唇翕动:“她们选择留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