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夜色在眼角余光中飞速倒退,手里的裁纸刀被捂热,渐渐发烫,像一块红炭,在两手之间倒腾来,倒腾去,烫得手心微红,她再次打量自己。
车内光线昏暗,司机的黑发凌乱地摆动,遮住一双漆黑的眼,那双眼审慎而冷淡地瞥向她,再转向前方的红绿灯,而她的视线从一旁的镰刀转回镜子,她憔悴凌乱,因为上火或者烦闷或者内分泌失调或者单纯皮肤不好长了一颗痘,她看着那颗恶心的痘,再转向脸上,计云时落下一个吻的那一片地方,口红被擦去一些,因为那黯淡的唇印,脸颊被衬托出白皙。
她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忽胖忽瘦,忽大忽小,忽而像漏斗,忽而像梭子。
她忽然转脸看司机:“王……师傅,我问个冒昧的问题。”
“嗯。”
“您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我不评判别人外表。”
“我是很普通的人,对吧?我并不是没有数,我的意思是,我是非常平平无奇的长相,我向您确认这一点。”
“这话真不好接,”王墨回瞥后视镜,把话咽回去,换了个语气,“您底子不错。”
叶敏左手攥右手,中间卡着那把裁纸刀:“计云时很漂亮。是客观的,没有任何争议。”
在沉默中,她自己的话掉地上了,王墨回没接茬,她想起来解释解释,计云时就是那个忽然出现的羊毛卷女人,穿着诡异,在她脸上留了这个吻痕的那个女人。王墨回之前的话把她轻轻堵回去,她不再反复加上注解,只好把之前那些故事塞在脑子里放映一遍。
计云时笑着让她猜自己是谁。
“你不认识我吗?我是你写出来的角色呀,快猜猜我是谁!”
一边说,一边探头看过来,虽然头发毛茸茸的,像圆珠笔随便画出来的线条,脸颊却是非常精致,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眨巴着,把手里的帽子揉来揉去。
见她一直不说话,猜不出,计云时懊恼起身,也不揭晓谜题,把帽子挂起来,蹲在地上找东西。把她好不容易收拾好的大箱子拆开,献宝似的摊在她眼前:“收集这些可很不容易呢,虽然我搞不太懂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