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手术
可他硬是咬着牙,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来,甚至连身体都没有晃动半分。
可吉恩和塞拉菲娜都清楚,体修宗师的身体本能,远比意识更敏锐。
这种深入骨髓的剧痛,很容易让他在无意识间做出应激动作,哪怕只是指尖微微一颤,都可能让正在进行神经接驳的手术刀,直接损毁他的视觉神经,让他永远困在黑暗里。
“温先生,得罪了。”塞拉菲娜轻声说了一句,指尖的水晶球骤然亮起璀璨的银蓝色光芒,无数细密的星轨纹路如同流水般倾泻而出,化作无形的枷锁,轻柔却又无比稳固地禁锢住了温羽凡的四肢与躯干。
这禁锢并非带着恶意的束缚,只是将他的身体稳稳地固定在手术台上,让他哪怕在剧痛中意识恍惚,也不会有半分多余的动作,却又不会限制他的呼吸与正常的身体机能,连一丝一毫的额外痛苦都不会给他增添。
温羽凡感受到了周身那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微微动了动喉结,用极低的、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多谢。”
有了这层禁锢,吉恩彻底放下了心,手中的动作愈发沉稳精准。
切开皮肉,剥离受损的原生眼球组织,清理视神经周围的粘连组织,将定制好的生物机械义眼精准地植入眼窝,再将上千条纳米级的线路,与他的视觉神经、大脑皮层一一对应接驳……
每一个步骤,都精细到了极致,也凶险到了极致。
吉恩的精神高度集中,碧色的瞳孔里只剩下手术台的方寸之地,连呼吸都控制得极其平稳,生怕一丝气息的紊乱,就影响了手上的动作。
武尊境强者的精气神,被他压榨到了极致,每一次落刀,每一次接驳,都分毫不差,连星船数据库里的标准操作流程,都比不上他此刻的精准。
塞拉菲娜也丝毫不敢松懈,一边维持着禁锢法术,一边用星轨之力时刻监测着温羽凡的生命体征,一旦他的痛觉超出了身体承受的极限,便会立刻用星轨之力,帮他稳住心神,护住他的识海不受损伤。
银蓝色的光芒在手术室里缓缓流转,像一层温柔的屏障,护着手术台上那个硬扛着一切的男人。
而手术台上的温羽凡,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清醒。
一波接一波的剧痛,如同海啸般反复冲刷着他的神经,从眼部蔓延到四肢百骸,连每一根发丝,都在叫嚣着疼痛。
可他硬是凭着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狠劲,一声不吭,连身体的晃动,都被他用意志力死死压住。
剧痛的间隙里,他的脑海里,没有过往的血海深仇,没有江湖的诡谲算计,只有夜莺的笑脸,小团子奶声奶气的呼唤,还有他对光明的期盼。
这些,是他在无边黑暗里独行的底气,也是他扛下所有痛苦的铠甲。
只有不断从额角滚落的冷汗,浸湿了他的头发,打湿了身下的无菌单,无声地诉说着这场手术,到底有多煎熬。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手术室的门始终紧闭着,外面的天,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夜莺、刺玫和小玲,就守在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寸步不离。
夜莺的眼睛死死盯着手术室的门,指尖攥得发白,连嘴唇都咬出了淡淡的血痕。
她不吃不喝,也不肯坐下休息,就那么站着,脊背挺得笔直,像陪着手术台上的人一起扛着这场煎熬。
仿佛只要她离得近一点,里面的人就能少受一点苦。
刺玫和小玲轮番劝她,她也只是摇着头,轻声说:“我没事,我就在这里等他出来。”
她的先生在里面扛着撕心裂肺的痛,她怎么能安心坐下。
小团子困了,就窝在小玲怀里睡一会儿,醒了就睁着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盯着手术室的门,小声问:“阿姨,爸爸什么时候出来呀?团团想爸爸了。”
每次听到这话,夜莺的眼眶就红一分,却还是会蹲下来,温柔地摸着儿子的头,告诉他:“爸爸很快就出来了,团团再等等,好不好?爸爸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他一定会平安出来的。”
这一等,就是整整四十多个小时。
从清晨的第一缕晨光,到第二个深夜的漫天星子,手术室的灯,始终亮着。
就连守在外面的十二柱成员,都换了两班岗,可里面的三个人,没有半分停歇。
终于,在第四十三个小时的时候,手术室门上的指示灯,终于从刺目的红色,变成了柔和的绿色。
厚重的铅合金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吉恩和塞拉菲娜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两人身上的手术服早已被汗水浸透,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脸上满是掩不住的疲惫,连脚步都有些虚浮,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以命相搏的生死大战,连周身的武尊境威压,都变得虚浮了不少。
四十多个小时的高度精神集中,连武尊境强者的身体,都有些扛不住。
塞拉菲娜手里的水晶球都黯淡了不少,扶着墙才勉强站稳,苦笑着摇了摇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夜莺几乎是瞬间就冲了上去,声音因为太久没说话,沙哑得不成样子,连指尖都在止不住地颤抖:“吉恩先生,我先生他……他怎么样了?手术成功了吗?”
刺玫和小玲也立刻围了上来,怀里的小团子也醒了,伸着小手往手术室的方向够,嘴里不停喊着“爸爸”。
吉恩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看着众人焦急到极致的模样,疲惫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意,对着众人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放心吧,手术非常成功。义眼的植入和神经接驳,全程没有半分差错,完美契合。”
这句话一出,夜莺悬了四十多个小时的心,瞬间落回了实处,积攒了两天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滚而落,她却捂着嘴,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怕惊扰了里面还在昏睡的人。
吉恩看着她失态的模样,又笑着补充了一句:“再过几天,等他眼部的神经和义眼的线路彻底稳固融合,温先生就能正式启动义眼,重见光明了。”
“谢谢……太谢谢您了吉恩先生,还有塞拉菲娜女士。”夜莺哽咽着,对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身后的刺玫和小玲也跟着躬身道谢,悬了两天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手术室里,护士正推着温羽凡的手术床出来。
他已经昏睡了过去,脸上还带着未褪的苍白,可呼吸绵长平稳,显然是彻底卸下了紧绷了四十多个小时的神经,陷入了安稳的沉睡。
小团子从小玲怀里挣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到手术床边,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抓住了温羽凡的手指,小声地喊着:“爸爸,团团等你醒哦。”
晨光再次穿透医院的玻璃窗,越过海岸线的朝阳,把金红色的光铺洒在温羽凡安静的睡颜上,也落在了所有人满是期盼的目光里。
再过几天,这个在黑暗里独行太久的男人,终于能再次亲眼看见,他心心念念的光,和他拼尽一切也要守护的人。